他把嘴裡的骨頭吐了出來，站起身，態度還算殷勤。
“您是來贖人的，還是來買礦的？”
“贖人。”
“編號？”
沈嫵報了從十三記憶裡看到的編號。
鬼卒在一本破舊的冊子上翻了翻，點了點頭。
“甲字號區的，得崔大人親自批，您跟我來？”
三人被帶進礦場外圍的一個石屋裡。
石屋裡擺著一張桌子和幾個板凳，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文書。
鬼卒讓他們等著，自己跑進了後麵。
大約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石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崔無命本人。
沈嫵認出了他。
這張麵孔和十三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蒼白得不正常的臉色，五官端正，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每一根都透著黑色陰氣。
他的冥袍下擺拖在地上，走路沒有聲音。
崔無命在桌後坐下，居高臨下地打量三人。
“贖人？”
“對。”
沈嫵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摞厚實的陰鈔，齊齊整整碼在桌上。
“甲字號區域，編號乙—7094。開個價吧。”
崔無命的視線落在那摞陰鈔上。
他沒有碰。
“乙—7049。”
他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這個編號。
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叩了兩下。
“姑娘從哪裡打聽到這個編號的？”
“買來的消息。”沈嫵麵不改色，“外城什麼消息買不到。”
崔無命笑了。
那笑容和嘴角彎起的弧度，讓人覺得十分詭異。
“抱歉，乙—不能贖！”
沈嫵眉稍微動。
“什麼價都不行？”
“什麼價都不行。”崔無命將那摞陰鈔用指尖推了回來。“這個人不是普通奴隸，他簽的是天地契約，歸屬冥都直接管轄，贖身？”
他歪了一下頭。
“誰給你的膽子來這裡贖人，贖的還是一個簽了天地契約的活人？”
空氣冷了一瞬。
沈嫵的後背微微繃緊，但她沒有動。
她注意到崔無命在說“天地契約”這四個字的時候，眼底劃過一絲得意。
不是單純的拒絕。
這人在試探。
“天地契約？”
沈嫵裝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賣消息的人隻說是賣身契，沒提這個。”
“哦？”崔無命撐著下巴，“那賣消息的人，隻告訴了你這一個編號？還是……還告訴了你別的？”
他的視線慢悠悠地掃過沈嫵身後的風莫易和風莫雨。
一秒。
兩秒。
然後崔無命笑了。
這次笑得很開。
“有意思。”
他站起身。
冥袍在地麵上拖出一道痕跡。
兩隻手背在身後。繞著三人轉了半圈。
三個新來的亡魂，打聽一個活人的編號，還一來就要贖人——”。
他停在風莫雨背後。
“十三號，你今天應該還在鬥獸場才對吧？”
風莫雨的肩膀瞬間繃到極限。
陰皮偽衣改了容貌和氣息，但體型沒有變。
風莫雨在鬥獸場打了七十二場，崔無命作為礦石礦場的負責人，和鬥獸場場主也是多年的老熟人了。
風莫雨之前偷偷闖進礦場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連猜帶蒙，認出了風莫雨。
“聽說今天有人把你的奴契買了？”
崔無命繞回桌前，坐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你之前強闖礦場，就是想救回7049吧，今天這兩個人，難道是你找來的同夥？”
他的右手食指敲了一下桌麵。
石屋的四麵牆壁同時亮起了暗紅色的陣紋。
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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