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安比槐事入夜時分，圓明園的暑氣漸漸散去，湖麵上吹來陣陣涼風，帶著荷花的清甜。
弘晟跟著溫宜一道來武陵春色用晚膳。他已過了十歲生辰，男女七歲不同席，為了避嫌，漸漸的也少來後宮。今日是溫宜纏得緊了，又恰逢功課不忙。
“額娘，今日哥哥又得皇阿瑪誇獎了。”溫宜一進門就蹦蹦跳跳地跑到曹琴默身邊，得意地扯著弘晟的衣袖，小臉上滿是驕傲，彷彿被誇獎的人是她自己。
弘晟倒是謙遜，朝曹琴默行了一禮，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哪有溫宜說得這麼誇張，三弟五弟也得了誇獎，皇阿瑪不過是勉勵了幾句罷了。”
曹琴默慈愛地看著一雙兒女，招手讓兩人在身邊坐下。溫宜五歲，正是最黏人的年紀，一坐下就往她懷裡鑽。弘晟十歲，已經隱隱有了少年的模樣，身量抽條，眉目清朗，依稀能看出幾分皇帝的輪廓，卻多了幾分曹家人的溫潤。
“底下的人照料可還盡心？”曹琴默撫著溫宜的發頂，目光卻落在弘晟臉上，“沒人敢陽奉陰違吧？”
溫宜已坐在榻上，“女兒身邊有槿汐姑姑，哥哥身邊有鄧嬤嬤，額娘就放心吧。槿汐姑姑可厲害了，上回有個小宮女想偷懶，被她看了一眼，嚇得腿都軟了。”
弘晟更聰敏一些，他和溫宜身邊的人都是身家清白的，自江寧曹家全力投注到額娘身上後，宮人們幾經調查，都是可信之人。這一點，他心裡有數。
可額娘今日忽然問起這些，怕不是臨時起意。
“額娘為何突然操心起這些了？”弘晟在桌前坐下，隨手把玩著溫宜新做的香囊。溫宜剛學針線，還隻會綉一些竹紋圖樣，針腳歪歪扭扭的，卻自有一股天真可愛的拙趣。
曹琴默沒有回答，隻是將手輕輕拂過自己的小腹。
溫宜眼尖，一下子從榻上坐起來，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驚喜地叫道：“額娘，我要有小妹妹或者小弟弟了嗎？”
比起溫宜的欣喜，弘晟年長一些，在紫禁城裡長大，見過太多後宮的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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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與弘時、弘曜兄弟之間一向親厚，他也知道華妃勢大，極得皇阿瑪寵愛，身後又有年家撐腰，皇後身後有太後支持，地位穩如泰山。
而他的額娘，沒有顯赫的母家，沒有太後的庇護，維繫至今，靠的全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謹慎與周全。
“額娘，您一定要好好照料自己。”弘晟擔憂著曹琴默的處境。
“別怕。”曹琴默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從前在王府裡，那麼難的日子都過來了，你舅舅是二品大員，江寧也給了我很多人手，放心就好。”
曹琴默感慨的看著長大的兒子，皇宮裡的孩子從小見識過暗箭明槍，心智遠勝常人，她作為一個母親，既欣慰於子女的聰慧，又心疼他們的早熟。
“好了，不說這些了。”曹琴默斂了情緒，笑著招呼兄妹倆，“來，用晚膳吧。今日廚房做了你們愛吃的桂花藕粉圓子，趁熱吃。”
溫宜歡呼一聲，立刻忘了方才的話題，乖乖坐到桌前。弘晟也收斂了神色，陪著妹妹一同用膳。
飯吃到一半，溫宜忽然想起什麼，嘴裡含著一顆圓子，含糊不清地說：“額娘，今日皇阿瑪考教學問，誇了二哥，也誇了五弟。三哥答得不好，皇阿瑪沒說什麼，可臉色不太好看。”
溫宜還小，不明白這些意味著什麼，隻是當一件新鮮事說給額娘聽。她學舌著皇阿瑪如何誇讚弘晟、弘曜，又如何勉勵弘時的，語氣天真爛漫，渾然不覺其中的微妙。
曹琴默心中卻是一動。
皇帝如此厚此薄彼，可見對四阿哥弘曆，是十足的厭惡了。
今日皇帝考教幾個阿哥公主的學識，很是滿意，除了三阿哥弘時，個個都對答如流。
三阿哥是齊妃的兒子，生性敦厚，讀書卻不甚靈光，皇帝每每考教，總是失望而歸。而四阿哥弘曆，皇帝連考教都不曾叫他，彷彿忘了還有這麼一個兒子。
弘曆被放在圓明園，若不是逢年過節，根本見不到皇帝的麵。
曹琴默垂下眼簾，給溫宜夾了一筷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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