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竹、嶽清沒來得及說啥,夏寧牽著甜糕,裙袂飄飛,早一溜小碎步過了街。那著急程度,不知是怕他們反對,還是怕人家店裡包子賣完了。
嶽清猶豫一下,分出兩個人護送春竹去忘憂酒樓。
「你去給姨娘打包飯菜。」
自己帶著剩餘的人,守在包子鋪外麵,以防姨娘有危險。不是他不想跟進去,這家包子鋪實在太小了,好多買早點的人,隻能蹲在街邊吃。
夏寧是女客,點了兩個小菜還多給十文錢,店鋪老板很殷勤地請她們進簾子隔起來的包間,其實也就是老板自己日常住宿的地方。
像她這種明顯是富貴人家的女眷,走進平民小店夠吸引眼球,還這麼接地氣吃包子。鋪裡鬨翻天的嘈雜為之一靜,不少人探頭探腦,試圖看夏寧箬帽下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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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糕緊緊護住自家姨娘,簡直想要哭了。
這麼重大的責任,居然就落在她肩頭了!姨娘也是,竟會來這種地方,隔壁高大上的酒樓不香嗎?
到夏寧進入包間,外麵才重新恢復熱鬨。不過這會食客們交頭接耳,議論的全部是夏寧。好奇到底是哪家女眷,跑這裡來。
夏寧自己其實心裡也慌。
這事如果傳回府裡,僅用想吃的理由,怕不好搪塞過去。隻希望她爹趕快出現,說兩句話好離開。
還好這家包子鋪生意很好,現蒸包子要時間等待。瞥眼身後木樁似侍立的甜糕,門口跟門神一樣的嶽清,夏寧眼珠一轉,裝作不耐煩。
「怎麼這麼慢?甜糕你去廚房看看。」
甜糕沒有多想,留下夏寧一個人在包間,匆匆走了出去。
她剛出去,一條灰撲撲的人影迅速閃進包間,摘下肩頭搭著的抹布,隨意擦著桌子,嘴裡拖長調子道:「客人稍等,包子快蒸熟咯~」
夏寧聽著這快從記憶中抹去的熟悉聲音,心頭一跳!
抬頭看去,隻見那人果然是死而復生的老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夥計服,不知是使手段搞來的,還是當真在這裡做工。
她強製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伸手摘下箬帽放在桌上。
四目相對,眼睛都紅了。
「寧寧……」
夏良山打量眼前穿戴富麗、姿容姣美的女子,幾乎無法將之與從前又黑又瘦、調皮搗蛋的野丫頭聯繫在一起。
會一眼辨認出夏寧,隻因為夏寧生的太像她娘了。
她娘當年雲英未嫁時,也是這般俏麗鮮活。但跟了他這不中用的,缺吃少穿,年復一年吃苦受累,迅速蹉跎老去。
夏寧沒有撲到她爹懷裡去。
熬過這麼多年,恍惚如夢,勝過重逢的喜悅。還擔心外麵人來人往的食客看見,隨時會回來的甜糕撞破隱秘。
夏良山機械地擦著桌子。
他這兩天,查出女兒的許多事,知道女兒現在是段府妾,生了孩子,身不由己。
現在不是相認的好時機。
如果不是他走投無路,急於得到幫助,他不想這時候拉女兒下水。
「寧寧……你還好嗎?」
千言萬語,最後匯為一句問候。
夏寧定定看著他。一開始的激動退去,眼裡隻剩近乎冷漠的平靜。
「如果我說不好,你會為我做什麼?」
夏良山噎了下。
這個二丫頭,從小就沒有她大姐溫婉,也沒有她弟弟可愛,往往一句話,能堵死人。久別重逢,不知道問問老爹怎麼僥倖生存下來的,張嘴就氣人。
當然他現在顧不上計較,他急於想知道的,是別的更重要的事。
他一邊擦著桌子,一邊急慌慌問:「你活著,你娘呢?你大姐和弟弟呢?他們都好嗎?」
近乎於祈求盯著夏寧眼睛,盯著夏寧嘴巴,不希望從那裡,得到讓他最絕望的答案。
夏寧笑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會兒竟然能笑出來。
「既然你如此關心她們,為什麼當年,你沒有回家來看一眼呢?」
她冒著成為別人砧板肉的風險,瘋狂在洪災肆虐過的家園,拚命尋找親人蹤跡。可她爹昂藏七尺男兒,隻會嘴裡問問,不敢回家來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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