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淵王朝,魏國公府。
北院最偏僻的柴房裡,一股混雜著黴味的潮氣,像是無孔不入的毒蛇,鑽進骨頭縫裡,又冷又癢。
十歲的楚閻,正蜷縮在牆角的乾草堆上,麵無表情地啃著一個又幹又硬的冷饅頭。
饅頭已經有些發餿,剌得他喉嚨生疼。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根本擋不住深秋的寒意,瘦小的身軀在微微發抖,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活不過三天的小可憐。
但若是湊近了看,便會發現,他那雙漆黑的瞳孔裡,沒有半分孩童該有的天真或怯懦,隻有一片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死水般的平靜。
“轟——!”
一聲巨響,破舊的柴房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碎木屑和灰塵四散飛揚。
兩個身影,一胖一瘦,逆著光走了進來,像是索命的無常。
瘦的那個,是宮裡來的馮公公,麵白無須,眼角吊著,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雞。
胖的那個,是魏國公府的大管家魏忠,滿臉橫肉,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馮公公蘭花指一翹,捏著鼻子,滿臉嫌惡地掃視著這間破屋子。
“嘖嘖,咱家還真是第一次來這種豬狗住的地方。”
魏忠管家則像一頭肥豬,哼哧哼哧地走到楚閻麵前,居高臨下地將一個托盤重重頓在地上。
“九殿下,別啃你那狗食了,天大的福分,砸你頭上了!”
托盤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杯用上好白玉杯盛著的酒,酒色碧綠,在昏暗的柴房裡散發著詭異的光。
還有一件,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四爪蟒袍,那是大淵王朝隻有太子才有資格穿戴的服飾。
楚閻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咀嚼饅頭的頻率都沒有變一下。
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徹底激怒了馮公公。
馮公公尖著嗓子,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的聖旨,猛地展開,用一種詠嘆調般的尖利聲音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皇太子楚雲,勾結外臣,意圖謀逆,罪證確鑿,本應淩遲處死,以儆效尤!”
“然,太子乃國之儲君,若公然處死,必將動搖國本,使皇家顏麵掃地,此為大淵之大不幸!”
馮公公念到這裡,故意頓了頓,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眼神,憐憫地看著楚閻。
“幸有九皇子楚閻,雖出身卑微,然亦為皇室血脈。朕與皇後商議,為顧全大局,今特下旨,將九皇子楚閻,過繼於大房名下,以全太子之名!”
“即刻起,楚閻便代兄受過,飲鴆赴死,以全皇家體麵,安天下之心!”
“此乃爾之無上榮光,欽此!”
聖旨念完,柴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魏忠管家看著依舊在啃饅頭的楚閻,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扯出一個虛偽至極的笑容,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九殿下,聽明白了嗎?這是陛下和皇後娘娘,也就是您的嫡母,給您天大的恩典啊!”
“你想想,你生母不過是個卑賤的宮女,能生下你這麼個皇子,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這些年,要不是我們國公府收留你,你早就餓死在哪條臭水溝裡了!我們魏家對你,有天大的養育之恩!”
他指了指那杯毒酒,聲音裡充滿了道德綁架的優越感。
“現在,太子爺犯了點小錯,需要你這當弟弟的,為他、為皇家、為整個大淵朝的‘大局’,做出一點點小小的犧牲。”
“百善孝為先啊,殿下!你得孝順你父皇,得感恩皇後娘娘,更得報答我們魏家的養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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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替太子爺去死,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榮耀!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還不趕緊謝恩,把這杯‘福酒’喝了?”
馮公公和魏忠一唱一和,一個站在國家大義的製高點,一個用所謂的養育之恩進行捆綁,話裡話外,都在逼著楚閻去死。
他們看向楚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工具,一件用完就可以丟掉的垃圾。
在他們看來,這個十年來任人欺辱、連下人都能隨意打罵的廢物皇子,除了乖乖聽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楚閻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饅頭。
他擡起頭,那張蒼白瘦削的小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像是在看兩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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