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氣,呼嘯著穿過魏國公府那殘破的大門。
衝天的火光,如同在漆黑的夜幕上,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將半個京城都映照得一片詭異的血紅。
楚閻拖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鬼頭大刀,麵無表情地從火海地獄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那瘦小的身軀,在衝天火光的映襯下,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如同魔神般的影子。
他的身後,是亦步亦趨、神情恭敬的曹正淳。
再往後,是上百名渾身浴血、殺氣騰騰,卻又沉默得如同鬼魅般的東廠番子。
這支剛剛完成了滅門慘案的死亡隊伍,沒有絲毫停留,直接轉身,朝著京城最繁華、也是通往皇宮的唯一主幹道——朱雀長街,大步走去。
他們的腳步聲,整齊劃一,沉重如山,在寂靜的夜裡,如同敲響地獄的喪鐘,清晰地傳出很遠。
魏國公府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整個京城的權貴。
無數雙眼睛,此刻正躲在暗處,或驚恐、或好奇、或幸災樂禍地,注視著這支從火海中走出的隊伍。
他們想知道,這個十年不鳴的廢物皇子,今天到底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瘋到了何種地步!
而負責京城治安的京兆府,反應不可謂不快。
楚閻一行人,剛剛踏上朱雀長街的青石闆路,長街的另一頭,就響起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站住!”
一聲中氣十足、官威凜凜的斷喝,猛然響起!
隻見一個身穿四品官服、體態微胖、麵容方正的中年官員,帶著數百名手持水火棍和樸刀的巡街衙役,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來人,正是掌管京城律法治安的京兆尹,王德發。
王德發看著眼前這幅景象,眼皮子也是一陣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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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衝天的火光,那濃烈的血腥味,還有那個拖著刀、如同地獄修羅般的十歲孩童……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他身為京兆尹,職責所在,就算心裡再發怵,也必須硬著頭皮頂上來。
他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對著楚閻遙遙一拱手,擺出了官場上最標準的架勢。
“下官京兆府尹王德發,參見九殿下。”
“不知殿下深夜帶人持械上街,所為何事?魏國公府的火,又與殿下有何幹係?”
他這話問得極有水平,既點明了楚閻的身份,又質問了他的行為,把自己放在了“秉公執法”的道德高地上。
楚閻停下腳步,擡起頭,用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猩紅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一塊擋路的垃圾。
他甚至連開口的興趣都沒有,直接邁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這種赤裸裸的無視,讓王德發那張方正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好歹也是堂堂四品大員,京城父母官,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放肆!”
王德發被徹底激怒了,他猛地上前一步,攔在了楚閻的麵前,聲色俱厲地嗬斥道:
“九殿下!你莫要自誤!”
“根據《大淵律》第二百七十一條,皇子未經傳召,不得私自持械上街!違者,當禁足宗人府,麵壁思過!”
他越說越大聲,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腰桿也挺直了幾分。
“你如今不僅深夜持械,還縱容手下行兇,血洗國公府!此乃滔天大罪!罪加一等!”
“下官身為京兆尹,掌管京城法度,斷不能坐視不理!”
他指了指楚閻手中的鬼頭大刀,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開始了他的道德綁架。
“殿下,您是皇室血脈,當為天下表率,更應恪守禮法!”
“聽下官一句勸,現在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隨下官回京兆府衙門自首!”
“如此,陛下念及父子之情,或許還能從輕發落。你若再執迷不悟,頑抗到底,那便是自尋死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他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冠冕堂皇。
一番話下來,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不畏強權、剛正不阿的忠臣形象。
他身後的那些衙役,聽了自家大人的話,也覺得底氣足了不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對著楚閻等人虎視眈眈。
在他們看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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