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朝會。
金鑾殿上的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詭異。
新提拔上來的那群寒門官員，一個個昂首挺胸，精神抖擻。
而倖存下來的那些舊臣們，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眼神閃爍，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楚閻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把玩著那把已經上好了彈藥的遂發短槍。
他冷眼看著下麵這涇渭分明的兩撥人，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
他知道，今天有好戲看了。
果不其然。
還沒等曹正淳宣布早朝開始，一個身影就排眾而出。
正是那個剛剛代理了相國之位，吏部尚書王輔政。
王輔政今天一改往日那副誰也不得罪的老好人模樣。
他穿著嶄新的一品麒麟補服，手裡捧著一卷奏摺，臉上帶著一種“為國為民，雖死不辭”的悲壯神情。
“陛下！”
王輔政跪倒在大殿中央，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老臣有本要奏！”
楚閻靠在龍椅上，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
“說。”
王輔政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給自己壯了壯膽，然後猛地擡起頭，直視著龍椅上的楚閻。
“陛下登基以來，雷霆手段，掃清朝堂奸佞，老臣欽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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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恭恭敬敬地戴了頂高帽。
隨即，話鋒一轉，變得犀利起來。
“然，治國之道，當恩威並施，不可一味殺戮！”
“陛下近日大肆提拔寒門子弟，廢除九品中正製，此舉雖有破舊立新之意，卻也動搖了我大淵朝數百年的立國之本啊！”
王輔政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世家門閥，乃國之基石。陛下如此打壓，隻會讓天下士子寒心，緻使朝局動蕩！”
“老臣懇請陛下，三思而後行，收回成命！”
他這番話說得是大義凜然，引得身後那群舊臣們紛紛點頭附和。
楚閻看著他這副裝大尾巴狼的模樣，差點笑出聲來。
動搖國本？天下士子寒心？
這老東西，不就是怕自己廢除九品中正製，斷了他們世家壟斷官場的路嗎？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楚閻沒有說話，隻是饒有興緻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表演。
王輔政見楚閻沒有當場發火，膽子更大了。
他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這個小皇帝雖然殺伐果斷，但畢竟年幼，不懂治國。
他殺了那麼多人，現在朝中無人可用，肯定得倚重自己這種經驗豐富的老臣。
隻要自己拿捏住“國家大局”這張牌，這小皇帝就絕對不敢輕易動自己！
想到這裡，王輔政的腰桿挺得更直了。
他再次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奏摺，高高舉起。
“陛下，除了此事，老臣還有一事要奏！”
“昨日，督察院禦史海瑞，無憑無據，僅憑一些捕風捉影的線索，便將工部幾位兢兢業業的老臣打入天牢！”
王輔政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質問的味道。
“這幾位大人，都是兩朝元老，為我大淵立下過汗馬功勞！”
“海瑞此舉，乃是公報私仇，濫用職權！”
“長此以往，朝中人人自危，誰還敢為陛下效力？”
他身後，立刻有幾個跟工部關係好的官員站了出來，哭天搶地地附和。
“是啊陛下！我等都是冤枉的啊！”
“海瑞那條瘋狗，逮誰咬誰！他這是要毀我大淵的根基啊！”
王輔政看著群情激奮的場麵，心裡得意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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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法不責眾！
他就是要聯合這滿朝的舊臣，形成一股足以和皇權抗衡的力量。
逼迫這個小皇帝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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