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長孫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父親,您說什麼?讓我們去買他的糖?還是把剩下的全買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房遺愛剛當眾羞辱了自己,自己不去找他麻煩就算了,還要上趕著去給他送錢?
這要是傳出去,他長孫沖豈不成了全長安城最大的笑話?一個被人扇了左臉,還主動把右臉伸過去的傻子!
“父親,您是不是氣糊塗了?我們怎麼能……”
“你懂什麼!”
長孫無忌猛地一回頭,眼神淩厲如刀,嚇得長孫沖把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你以為這是在買糖嗎?”長孫無忌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這是在捧殺!”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盛開的牡丹,緩緩說道:“房遺愛這套把戲,看似胡鬧,實則陰險得很。他把這‘崑崙雪’的價格定在十貫一兩,就是在篩選他的客人。什麼樣的人,會花這種冤枉錢?”
長孫沖皺眉思索,一時間沒想明白。
“是那些錢多得沒處花,又極好臉麵的人。”長孫無忌替他說了出來,“是那些想用這獨一無二的東西,去攀附權貴,打通門路的人。說白了,他賣的不是糖,是進入上層圈子的敲門磚。”
“他今天開業,隻賣十罐。看似是飢餓營銷,實則是設下了一個陽謀。這十罐糖,最終會落到誰的手裡,就代表著長安城裡,哪十家最有錢,或者說,最想往上爬。”
長孫沖聽得後背有些發涼,他之前隻想著被羞辱的氣憤,完全沒往這方麵想。
“他房遺愛現在是爛泥,是廢物。一個廢物,突然拿出這麼一個聚寶盆,你覺得,盯著他的人會有多少?”長孫無忌冷笑一聲,“太子會盯,魏王會盯,朝中所有與房玄齡不對付的人,都會死死地盯著。他今天賺的錢越多,風頭越盛,明天想置他於死地的人就越多。”
“我們現在去買他的糖,而且是一擲千金,把剩下的九罐全包了。這消息傳出去,會是什麼效果?”
長孫沖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圖。
“所有人都會以為,我們長孫家被他這白糖的暴利沖昏了頭,不顧之前的恩怨,也要分一杯羹!甚至會有人猜測,我們兩家是不是要摒棄前嫌,聯手合作!”
“沒錯。”長孫無忌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捧得更高。讓他從一灘爛泥,變成一座金山。爛泥人人嫌棄,但金山,人人都想搶。”
“房玄齡那個老狐狸,想讓兒子自汙來避禍。我們就偏不如他的願。我們就幫房遺愛,把他這個‘爛泥商行’,做成全大唐最賺錢的買賣。到時候,他房遺愛富可敵國,手裡攥著這麼大一塊肥肉,你覺得陛下還會像現在這樣,把他當個笑話看嗎?”
“一個手握巨額財富,又與各方勢力牽扯不清的房家二郎,比一個在朝堂上步步高升的房家大郎,對皇權的威脅要大得多!”
長孫沖恍然大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父親這一招,實在是太高,也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這是要把房遺愛架在火上烤,讓他從一個主動“擺爛”的聰明人,變成一個被財富和慾望沖昏頭腦,不得不攪進渾水的“真蠢貨”。
“孩兒明白了。”長孫沖躬身行禮,心中的怨氣已經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父親深謀遠慮的敬畏,“孩兒這就去安排,保證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
“去吧。”長孫無忌揮了揮手,“記住,姿態要做足。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長孫家,對這‘崑崙雪’,是誌在必得。”
……
西市,爛泥商行門口。
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但始終沒有人上前問津。
十貫一兩,這個價格實在太離譜了,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程處默有點站不住了,他湊到房遺愛身邊,小聲嘀咕:“二郎,是不是定價太高了?這都快一刻鐘了,連個問價的都沒有。要不……咱們降點價?八貫?或者五貫也行啊。”
“著什麼急。”房遺愛氣定神閑地搖著扇子,“釣魚要有耐心。魚餌已經撒下去了,就等大魚上鉤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幾個穿著趙國公府家丁服飾的壯漢,粗暴地推開人群,硬生生擠出一條路來。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爛泥商行的櫃檯前,看都沒看房遺愛一眼,隻是對著那個捧著木盒的夥計,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這‘崑崙雪’,剩下的九罐,我們家公子全要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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