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臉色似乎有些不大好。”郭宗訓“關切”道。
趙普緊張地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掩飾道:“臣忽覺有些熱。”
郭宗訓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他一眼,吩咐一旁的宮女道:“將爐火弄小一些,再給趙先生倒杯水。”
趙普趕緊道:“臣謝官家。”
郭宗訓擺了擺手,不置可否,繼續剛才的話題:
“按理說,這些手握重兵的節度使,富貴權力已是巔峰,為何還是不守臣道,冒著滅族的風險,起兵反叛?”
趙普剛稍稍鬆懈下來的心,立刻又提了起來,連端著水杯的手都是一抖,灑出少許水。
郭宗訓很有耐心的盯著他,神情完全不像是一個8歲的孩童。
他確實也不是孩童。
趙普強壓住心中的恐慌,思索了片刻,才緩緩說出那個他早已成竹在胸的答案:
“無他,蓋因藩鎮權柄太重,君弱臣強爾。”
郭宗訓拊掌贊道:“好一句藩鎮權柄太重,君弱臣強,朕縱觀五代以來的歷位君王人臣,對這個問題,無有先生透徹者。”
趙普微微蹙眉,郭宗訓說了一個這個時代不存在的詞——五代,不過意思亦不難理解。
讓他心驚的是,聽郭宗訓的意思,竟然早就看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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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苦思冥想,通過大量事實資料才找到這個問題癥結的答案,人家一個8歲小孩,早就看出來了,這是何等的天資。
“若要解決這個問題,先生何以教我?”郭宗訓謙虛地請教道。
趙普感動的險些哭了,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縈繞琢磨多年,早已研究透徹,對解決之法亦是反覆思量斟酌,自認為已經萬無一失。奈何人言微輕,蹉跎半生,心中縱有萬千韜略,治世良方,但不能為人所用,反而每每遭人輕視。
其中有一次,他都以為自己離成功隻剩下一步之遙了,便是舊主劉詞臨死前,在遺表中極力向朝廷推薦自己,原本以為,像劉詞這樣的封疆大吏,他的遺言必然受朝廷重視,結果卻石沉大海。反而因為劉詞的逝世,他失去了工作,隻得靠給人家教授蒙童為生。
直到後來遇到了趙匡胤,他才覺得遇到知音。可惜趙匡胤也隻是一個武將,他的治世良方也無用武之地。
而麵前的人是誰?他是當今的皇帝,他現在如此虛心的向自己請教如何治世,這不是隻有夢中才見到的場景嗎?
誠然,他還是一個小孩,由符太後主政,但符太後懦弱,這個小孩就有了用武之地。
而且從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和剛才他提出的那些問題來看,這個幼主,絕對不能把他和其他同齡的年幼君主同視。
想到這裡,趙普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說出了他在心中推演了無數次的“良方”:
“官家想要息天下之兵,建立長治久安之計,沒有其他取巧的辦法,隻有削奪其權,製其錢穀,收其精兵,天下自然就安定了。”
郭宗訓聞言點了點頭,對於藩鎮割據,手握重兵的將領不斷反叛這個問題,自朱溫代唐以來,歷代君主想出了各種辦法:
有將將領的親眷留在都城作為人質的;
有請和尚道士做法的;
有把所有重要職位都換成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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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皇帝為了防止將領和大臣有私心,規定臣屬必須自宮成為太監才能重用,讓女眷和寵幸的宮女把持重要職位……
也有將手下掌握實權的將領騙進宮中,一股腦兒全砍光的。
可謂是五花八門,手段盡出,但都無濟於事,反叛的還是反叛,反而因為這些騷操作,加速了自己的敗亡。
包括後周郭宗訓之前的兩位君主,太祖郭威和世宗郭榮,雖然都是一代人傑,但是亦沒能解決這個問題,導緻世宗剛死,就被趙匡胤篡了江山。
這個問題要解決,還要等到趙匡胤上位,建立北宋,所用的方法便是趙普剛說的三大方針:
削奪其權,製其錢穀,收其精兵。
但是要做到這三點必須有個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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