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光確實毒辣。
“所以，咱們不直接衝車。”
李峰手中的木棍突然向外一劃，指向了呂公車兩側的兩個小土包。
“這兩個位置，是清軍護衛營的駐地。按照清軍操典，呂公車這種重器，周圍必有一營兵力呈犄角之勢護衛。”
“但是……”李峰話鋒一轉，木棍重重敲在兩個小土包中間，“因為這兩個大傢夥陷在了泥裡，擋住了兩側的視線。這就形成了一個燈下黑。”
“你是說……”李開芳眼中精光一閃。
“我們不打人，隻燒車！”
李峰語速驟然加快，帶著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節奏感。
“三百人分三隊。第一隊五十人，攜帶猛火油和噴筒火彈（太平軍中常用的縱火武器，其實就是一種發射帶火彈頭、用於引燃敵方設施的武器），不求殺敵，隻管往車輪和底座上噴！那是乾燥的巨木，一旦沾油，神仙難救！”
“第二隊一百人，攜帶所有的震天雷（一種炸藥包）和火槍，埋伏在這兩個土包的側翼。一旦火起，清軍必亂。這時候不求殺傷，隻管把手裡所有的火藥都打出去！炸響聲越大越好，讓清妖以為咱們主力劫營！”
“那第三隊呢？”謝金生忍不住問道，呼吸都急促起來。
“第三隊一百五十人，是我。”
李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目光掃視全場。
“我帶這一百五十人，守在這個位置。”木棍點在了壕溝的出口處，那裡距離呂公車隻有不到三十步，“不管是救火的，還是想反撲的，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必須死死釘在那裡一炷香的時間，保證火勢徹底燒起來！”
一炷香。
在這千軍萬馬的陣前，麵對數倍於己的清軍圍攻，堅守一炷香。
這才是真正的“軍令狀”，真正的“死戰不回”。
“隻要呂公車燒成了火炬，勝保必然驚慌，以為我們要從西門突圍，定會調動北營清妖支援。”
李峰手中的木棍猛地指向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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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丞相您的大炮，還有城北早已準備好的突擊隊，就可以動手了。打他個措手不及！”
“轟——”
李峰雖然隻是嘴上說說，但在場的將領們彷彿真的聽到了那聲巨響，看到了那衝天的火光。
整個推演過程，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從地形利用，到氣象配合，再到心理博弈，甚至連清軍的反應時間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賭博。
這是一場精密得如同外科手術般的軍事行動。
大堂內久久無聲。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將領們，此刻看著地上那堆泥沙，眼神中除了震撼，隻剩下敬畏。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靠的是勇，是猛，是經驗。
但李峰今天展示的，是“術”，是“算”，是超越這個時代的戰爭思維。
那種將戰場透明化、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讓他們心中震撼，同時也熱血沸騰。
“呼……”
一直緊繃著臉的書理官譚有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他看李峰的眼神有些複雜，既有佩服，又有一絲看不透的疑惑。
“若依此計……”譚有桂緩緩說道，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裡回蕩，“此戰，哪怕隻有三成運氣，也有七成勝算。”
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在戰場上，能有五成勝算就值得拿命去搏，七成，那是必勝之局！
黃懿端沉默良久，突然對著李峰深深一揖。
“李卒長，方才是我黃某人眼拙了。這沙盤推演之法，真乃神技。若此戰能勝，你是首功。我這一揖，是替高唐城內的弟兄們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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