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錦上添花
十二月二十五，晨。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頭頂，似乎隨時都會傾覆下來。
北風呼嘯著卷過營寨，將旗幟扯得獵獵作響。
龍潭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
李峰站在沙盤前，目光沉沉。
自昨夜謝金生成功突圍後，龍潭大營便進入了最緊張的戰前狀態。
各營都在清點器械、分發火藥兵器。
工兵營正緊鑼密鼓製作攻城器械。
勝負手已落。
謝金生若能順利將消息帶到鎮江，明晨寅時，李開芳便會出兵倉頭。
正麵強攻、側後奇襲，這一仗看似已布局周全。
但李峰心中那根弦始終未曾鬆懈。
清軍在下蜀關經營多時，工事堅固，火炮眾多。
虎高林用兵謹慎，昨夜夜襲雖聲勢浩大，但對方並未露出明顯破綻。
若明日鎮江方向稍有遲滯，正麵強攻的太平軍將承受巨大傷亡。
甚至可能久攻不下，頓兵於堅城之下。
這風險，太大。
他的目光在沙盤上反覆逡巡，沿著那道被標紅的寧鎮山脈線來回移動。
南麵是山，北麵是江，中間這條狹長的崗地，就是下蜀關。
若還有一路奇兵……
帳簾被猛地掀起，寒風裹著雪沫撲進帳內。
一個身影快步走入，風塵僕僕，靴底還沾著泥漿和殘雪。
是陳子安。
他連衣甲都未卸，一張斯文的臉凍得發紅，進帳後便直接跪下。
“侯爺！”
李峰轉身，見他神色間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心中微動。
“起來說話。”
他擡手示意親衛端來熱茶。
“探查得如何？”
陳子安沒有喝茶，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卷粗麻布，幾步走到沙盤前。
他深吸一口氣，將麻布緩緩展開，露出一張墨跡尚新的地形簡圖。
“侯爺，屬下的人沿寧鎮山脈北麓，踏勘了兩天兩夜。”
他的手指點在沙盤上龍潭與下蜀關之間的區域，然後向東南方延伸，越過一道道等高線，最後停在一處不起眼的等高線凹陷處。
“此處，當地獵戶稱‘竹裡’。”
李峰的目光立刻聚焦過去。
那是一段幾乎被密林覆蓋的山穀縫隙，在沙盤上僅以極淡的虛線標示，若非仔細查看，幾乎會忽略。
“屬下部眾以重金雇了本地老獵戶為嚮導，實地踏勘過。”陳子安的聲音因興奮而有些發顫，“確有一條古道，東西走向，當地人稱為‘竹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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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寬幾何？”李峰立即問道關鍵。
“不過兩三尺，傍山臨澗，雨天濕滑。”陳子安老老實實回答，“且林木茂密，藤蔓叢生，多年無人走動，幾近荒廢。”
李峰眉頭微蹙。
“大軍可通行否？”
“難。”陳子安搖頭，“隊列必拉得極長，炮車、輜重更絕難通過。若千人以上的隊伍步行全部通過，至少需一日。”
帳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這種路況，大軍奇襲顯然不可能。
但...
李峰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清軍可曾在此設防？”
陳子安斬釘截鐵：“絕無。探子沿途仔細探查，未見任何營壘、哨卡痕跡。獵戶言，此路荒廢已逾多年，平日除採藥人，無人行走。清軍兵力集中於下蜀關一線，倉頭和高資等重地，唯獨這山間縫隙，因過於狹窄難行，被他們忽略了。”
李峰的手指重重叩在“竹裡”的位置。
手指沿著竹裡路向東，蜿蜒穿過山脈，最終落在了倉頭的西南方向。
全程近三十裡。
他閉上眼，腦海中迅速構建著行軍圖景。
這條小道，正如一道天然的縫隙，避開了清軍重兵布防的正麵和側翼，直插其防禦體係最薄弱的軟肋——倉頭側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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