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倉頭破
林中的風似乎停了。
汪亮的目光越過那片枯黃的灌木叢，死死鎖住數裡外那座正如沸鍋般翻騰的營壘。
那裡，黑煙衝天而起，原本在冬日午時慵懶的陽光，此刻卻被那股子驟然爆發的殺氣撕得粉碎。
喊殺聲雖然隔著數裡遠，聽不真切，但那股震動卻順著地麵，清晰地傳導到了馬蹄之下。
戰馬似乎也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殺戮，不安地刨動著凍硬的土層，鼻孔裡噴出急促的白氣。
“汪團長。”
李秀成低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
他並沒有看向戰場，而是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身後那一列列早已整裝待發的騎兵。
“弟兄們歇夠了嗎？”
汪亮轉過頭，看了一眼李秀成。
這位被侯爺指派為這次行動的主將，臉上隻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隱隱閃爍著銳利的寒光。
“歇夠了。”汪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儘是嗜血的狠勁，“再歇下去，這幫清妖都要被李丞相殺絕了，咱們連口熱乎湯都喝不上。”
李秀成點了點頭，他擡起手中的馬鞭，指了指遠處倉頭大營那片已經開始混亂的區域。
“你看，清妖的中軍還在調動，想要堵住東邊的缺口。”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們的後背，空了。”
汪亮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原本在營壘西側巡視的一隊清軍，正慌亂地被調往東麵。
那個方向，李開芳的大旗正瘋狂地向前推進，每一次晃動，都代表著一次猛烈的撞擊。
清軍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進攻打懵了。
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支從天而降的鎮江太平軍吸引，根本沒有想過，攻打這小小的倉頭，竟然還會藏著另一把尖刀。
“李兄弟，時機已到！”汪亮壓著興奮的聲音響起。
“那咱們就送他們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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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成猛地一揮手，聲音驟然拔高，不再是之前的低沉。
“傳令！全軍上馬！”
“目標——倉頭大營西側！”
“殺！”
“殺！！”
原本寂靜的枯林瞬間炸裂。
兩千六百名騎兵，如同蟄伏已久的猛虎，在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馬蹄聲如悶雷滾滾，從林間傾瀉而出，捲起漫天的枯葉與塵土。
汪亮一馬當先，手中的馬刀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寒芒。
他享受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這種速度，這種衝擊力，正是騎兵最緻命的武器。
他們不需要正麵衝擊有壕溝柵欄的營壘，隻需要衝擊那些清軍後路哨卡、糧草營地和後方屯兵空壘。
用速度優勢將這些營壘全部攻陷，清除。
製造混亂！
……
倉頭，清軍東壘。
守將此時已經是滿頭大汗。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他聲嘶力竭地吼著，一腳踹翻一個想要後退的綠營兵，“督戰隊呢？誰敢退一步，直接砍了！”
戰況慘烈得超乎想象。
那些從鎮江城裡鑽出來的長毛，一個個都像是不怕死一樣。
他們甚至連盾牌都不要，頂著密集的箭矢和火銃，直接用身體往柵欄上撞。
前麵的人倒下了，後麵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就往上沖，血流成河，卻硬生生地把那一道道防線給撕開了口子。
“大人！東牆快撐不住了！”一個把總滿臉是血地衝過來，哭喊道，“長毛的雲梯太多了！”
“撐不住也要撐！”守將紅著眼睛吼道，“虎總兵的援軍就在下蜀，隻要咱們撐過這一刻，等援軍到了，這些長毛就是甕中之鱉！”
他其實心裡也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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