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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獸王的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混沌。
可蘇臨安清楚，自己被鎖定了。
那不是視覺上的鎖定，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感知。
他沒有動。
在獸王舔舐完地上那灘汙跡，轉過身來的瞬間，蘇臨安的身體已經化作一道貼地的虛影，滑入了祭壇背後的陰影裡。
他將全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像一塊嵌入岩壁的石頭。
獸王巨大的頭顱在空氣中嗅了嗅。
它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似乎在疑惑那股讓它感興趣的能量氣息為何突然消失。
周圍的幼獸群感受到了王的煩躁，騷動不安，發出細碎的嘶鳴。
獸王沒有繼續追究。
它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堆積如山的幼獸屍骸。
那裡，有更豐富的血肉盛宴在等著它。
“哢嚓……”
骨骼被嚼碎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響亮。
溶洞內的危機暫時轉移。
蘇臨安躲在祭壇的陰影中，後背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石塊，汗水已經浸透了裡衣。
他沒有立刻離開。
那本藏在懷裡的獸皮賬冊，此刻變得有些燙手。
最後一頁那片詭異的空白，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在他的神經上。
一個法醫的職業病，或者說強迫症，讓他無法忽視任何被處理過的痕跡。
他從懷中再次掏出賬冊，翻到最後一頁。
他又摸出了那個幾乎快要燃儘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吹亮。
微弱的火光，隻能照亮他麵前一尺見方的區域。
他將那片空白的獸皮湊近火苗。
他伸出手指，用指腹在那片空白區域輕輕摩擦。
觸感不對。
這塊獸皮的表麵，有極其輕微的起毛感，比其他地方要粗糙一些。
這是被物理刮擦後留下的痕跡。
他將獸皮湊到鼻尖，輕輕嗅聞。
一股極淡，卻無比熟悉的味道，鑽入他的鼻腔。
酸澀，帶著一點植物腐爛的氣息。
是“忘憂水”。
一種宮廷秘藥，用數種特殊的酸性草藥熬製，專門用來抹除墨跡。
這種藥水能腐蝕掉墨汁中的膠質，讓碳粉脫落，但對獸皮或紙張本身傷害極小。
手法很專業。
蘇臨安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
“在現代刑偵技術麵前，這種古老的褪字法，簡直就是兒戲。”
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遠處獸群的咀嚼聲完美掩蓋。
他將火折子挑旺了一些，讓火苗變得更穩定。
然後，他將那頁獸皮懸在火苗的上方，保持著一個精準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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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太近，否則會點燃獸皮。
也不能太遠，否則溫度不夠。
他在進行一次極其原始，卻又無比精準的化學實驗。
高溫烘烤顯影。
忘憂水可以抹去墨汁裡的膠，卻抹不掉墨汁滲透進獸皮纖維裡的金屬氧化物。
隨著溫度的升高，這些殘留的金屬物質會加速氧化，呈現出與周圍不同的顏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臨安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僅要控製火候，還要時刻留意遠處那隻正在進食的獸王。
獸皮在那片空白區域，開始慢慢變黃。
顏色由淺入深，逐漸變得焦黃。
就在獸皮即將被烤焦的前一刻。
奇跡發生了。
一些比周圍焦黃色更深的痕跡，在那片空白處，一點一點地，重新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個模糊的字跡輪廓。
蘇臨安屏住呼吸，將賬冊湊到眼前，借著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重現天日的字。
那筆足以買下半個京城的巨額資金，根本沒有流入晉王的任何一個私庫。
所有的款項，都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最終彙入了一家錢莊。
三個字，因為受熱氧化，呈現出一種深褐色。
萬通號。
蘇臨安看到這三個字，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當初在內務府當差，清點皇室資產時，他曾經查過京城所有的錢莊票號。
這家“萬通號”，是京城最大，也是最神秘的一家地下錢莊。
它不公開營業，隻做最頂層權貴的生意，經手的流水大得嚇人。
當時蘇臨安就覺得奇怪，這樣一家龐然大物，背後的東家卻查不到任何信息。
他曾利用西廠的權限，深入追查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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