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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臨安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掙紮著浮出水麵。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十幾頭牛輪流碾了過去，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散架。
鼻子裡充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混合了血腥、藥草和某種東西燒焦的糊味。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房梁，以及一張湊得很近的臉。
那張臉屬於老毒物。
老毒物此刻正拿著一根冒著嫋嫋綠煙的銀針，對著他的眼睛比劃。
“醒了？正好，試試這根‘回魂針’，新研製的，能讓你瞬間精神百倍。”
蘇臨安眼皮一跳，用儘全身力氣才偏了偏頭，躲開了那根可疑的針。
他想說話，喉嚨裡卻隻發出一陣嘶啞的破風聲。
他低頭打量自己。
好家夥。
從脖子到腳踝，他被裹得像個剛出土的木乃伊，繃帶一圈又一圈，上麵還滲著斑斑血跡。
胸口、大腿、胳膊上，都插著幾根同款冒綠煙的銀針。
“你這是治病還是紮草人？”蘇臨安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別亂動！”
老毒物不滿地拍掉他試圖拔針的手，指了指旁邊一個咕嘟咕嘟冒著黑泡的瓦罐。
“你的五臟六腑都被先天罡氣震傷，胸口還中了一記毒掌。要不是你的身體底子古怪，現在已經可以準備後事了。”
他用一把木勺在瓦罐裡攪了攪，一股更加濃鬱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那瓦罐裡熬的，不是湯藥，而是一鍋瀝青般粘稠的黑色糊糊。
“這是我用九九八十一種毒蟲，配合天山雪蓮、百年人參等名貴藥材，熬了三天三夜的‘十全大補黑玉斷續膏’。”老毒物一臉驕傲地介紹道，“準備給你全身敷上，保證你一天就能下地跑。”
蘇臨安看著那鍋可疑的黑色糊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你這是熬藥還是熬瀝青啊！你想把我做成標本嗎！”
“督主，這可是好東西。”老毒物扯開他胸口的繃帶，舀起一勺，熱情地湊到蘇臨安麵前，“來，我先給你胸口敷上，驅除毒氣。”
溫熱的膏體還沒碰到皮膚，那股刺鼻的氣味就熏得蘇臨安差點又暈過去。
他拚命掙紮。
“別！老子自己能好！我信你不如信曹正淳！”
“督主，別客氣。”
老毒物一手按住他，另一隻手拿著木勺，像一個慈祥的父親在給不聽話的孩子喂飯。
下一秒，那勺黑色的膏體，結結實實地糊在了蘇臨安的胸口上。
“嗷——！”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西廠的後院。
那膏體接觸皮膚的瞬間，蘇臨安感覺自己不是在敷藥，而是被人潑了一勺滾燙的鐵水，上麵還撒滿了碎玻璃碴子。
那種又燙又癢又刺的痛苦，讓他瞬間弓起了身體，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都說了別亂動，藥效正在發揮。”老毒物麵無表情地按住他，又舀起一勺，“來，腿上也要敷。”
“住手！殺人了！西廠虐待朝廷命官啊！”
就在蘇臨安的慘叫聲即將掀翻屋頂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大清早的，鬼叫什麼。”
長公主朱明月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臉凝重的老鄭。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個扭曲掙紮的“木乃伊”，和旁邊端著一鍋黑糊糊的老毒物。
看到蘇臨安這幅慘狀，朱明月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堂堂西廠督主，被三個刺客打成這副德行，丟人。”
她的視線在蘇臨安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和右側小腹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蘇臨安一看到朱明月，叫得更大聲了。
“殿下！救命啊！他們要謀殺本督！”
朱明月沒理他，而是看向老鄭，聲音冷了下來。
“傷亡如何？”
老鄭遞上一本名冊，聲音低沉。
“昨夜東廠全麵動手。我們布在城東的茶館，城南的包子鋪，還有城西的當鋪……一共七個點，全被端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人倒是沒死。就是……大部分兄弟，現在都還蹲在茅房裡，拉得起不來床。”
“還有負責盯梢的猴子，被扒光了吊在正陽門上，現在還沒放下來。”
朱明月聽著，臉色越來越冷。
西廠剛剛成立，就被東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按在地上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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