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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將近，日頭懸在京城正上方。
朱雀大街，這條大明王朝最寬闊、最繁華的禦道，此刻卻空無一人。
往日裡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景象消失不見。
街道兩頭，錦衣衛的飛魚服與西廠的皂黑袍服涇渭分明，組成兩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將所有試圖靠近的百姓都攔在百丈之外。
“官爺，裡頭是出什麼事了？要殺頭的欽犯嗎？”
“去去去，不該問的別問，都退後！”
百姓們被粗暴地推開，卻不肯散去，隻是在更遠的地方伸長了脖子，議論紛紛。
真正的觀眾，不在街麵上。
朱雀大街兩側的酒樓、茶肆，今日一座難求。
臨街的窗戶被推開一道道縫隙，縫隙後麵，是一雙雙或好奇、或凝重、或幸災樂禍的眼睛。
能在這時候還坐在這裡的，非富即貴，不是朝中大員，就是江湖豪客。
“聽說了嗎？西廠那個新上任的蘇督主，要跟東廠曹公公的乾兒子，大宗師天罡，在此決鬥。”
“一個太監，挑戰大宗師？他怎麼敢的啊？”
“噓，小點聲，那位蘇督主可不是善茬，聽說戶部尚書劉忠一案，就是他一手辦的，殺得人頭滾滾。”
一座名為“望春樓”的酒樓三層雅間內，幾名身穿官服的官員聚在一起，對著下方的長街指指點點。
“你們看，那就是蘇臨安。”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長街的儘頭，靠近皇城的一側，擺著一張簡陋的茶幾，一把太師椅。
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坐著，身前擺著一套茶具，旁邊一個小小的紅泥火爐，爐火正旺，爐上的水壺冒著絲絲熱氣。
“他怎麼穿了一身白？”一個官員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譏諷。
“這蘇督主是嚇傻了吧？還穿白衣，是提前給自己披麻戴孝嗎？”
旁邊一人接話道：“我看也是，大宗師一怒，血濺五步。他一個太監，就算有些手段，還能翻了天不成？”
甚至有膽子大的小販，瞅準了商機，在錦衣衛警戒線外幾丈遠的地方支起了攤子。
“瓜子花生，冰鎮酸梅湯嘞！”
“押注了押注了，大宗師贏一賠一，蘇督主贏一賠十！”
叫賣聲和吆喝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場本該肅殺的生死對決，多了一絲荒誕的市井氣。
更遠處的一座閣樓上，朱明月一身勁裝，雙手死死攥著冰冷的欄杆。
她的手背上，青筋畢露。
她看著下方那個孤零零的白色身影，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
她不明白，蘇臨安為何要拒絕她所有的幫助，拒絕所有西廠高手的協同。
他隻要了一個人。
老鄭。
此刻，老鄭就站在蘇臨安身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抱著那杆造型奇特的“眾生平等槍”，用一塊黑布包裹著，看不出本來麵目。
蘇臨安對周圍的一切都恍若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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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水壺，滾水衝入茶壺，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
他洗茶，溫杯，衝泡，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慢條斯理。
仿佛他不是在等待一個足以將他撕成碎片的敵人，而是在等待一位品茗的知己。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日頭越升越高。
街邊的看客們，有些不耐煩了。
“那天罡怎麼還不來？莫不是怕了？”
“笑話，大宗師會怕一個太監？定是在等午時三刻，陽氣最盛之時，一擊必殺！”
話音剛落。
呼——
一陣狂風毫無征兆地卷過長街。
風很大，吹得酒樓的旗幡獵獵作響，吹得遠處小販的攤子都差點掀翻。
街上那些看熱鬨的百姓，被風沙迷了眼，紛紛抬手遮擋。
等到風停。
眾人再向街上看去時，瞳孔驟然收縮。
長街的另一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就站在那裡，仿佛從始至終都站在那裡。
他身上那件破爛的布衣一動不動，腳下的青石板卻無聲地裂開數道蛛網般的縫隙。
天罡來了。
他沒有看周圍那些樓閣裡的螻蟻，他的目光，穿過數百丈的距離，死死鎖在那個悠哉喝茶的白衣身影上。
他一步一步，朝著蘇臨安走去。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整個朱雀大街的地麵，似乎都隨之輕微地顫動一下。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海嘯，朝著蘇臨安當頭壓下。
蘇臨安身前，紅泥火爐裡的炭火，被這股氣勢壓得猛地一暗，幾乎熄滅。
桌上的茶杯，開始微微震顫，發出細碎的嗡鳴。
望春樓上，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官員，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噤若寒蟬。
他們感覺空氣都變得粘稠，呼吸困難，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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