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揚準備起乘前的一刹那,他眼角的餘光已經確認了右側那道同樣決絕的身影。
蘇曼,她沒有放棄,反而憑借著出色的爆發力和精準的時機把握,幾乎與他同步啟動了最終抓浪的衝刺。
按照嚴格的衝浪禮儀和優先權規則,此刻陸揚的最佳選擇是放棄,因為蘇曼是最靠近這道浪的。
這道浪的能量雖然磅礴,理論上可以容納不止一位衝浪者,但在這種級別的巨浪上,多一個人就意味著多一分不可預測的風險和乾擾,除非彼此非常信任或技術臻於化境。
更常見也更安全的做法,是禮讓。
陸揚心中那團想要徹底體驗巨浪力量的火焰微微搖曳了一下。
他並非不懂規矩的莽夫,所以打算放棄這倒浪。
他身體的發力有那麼一瞬的遲滯,準備減速,讓蘇曼獨自去征服這道浪。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陸揚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蘇曼起乘後第一個關鍵幀的細節。
她的起乘本身無可挑剔,乾淨有力,顯示出深厚的功底。
但是,在站上那狂暴怒吼的巨浪浪壁的最初零點幾秒,她的身體姿態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致命的僵硬!
那不是從容的控製,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拋”上浪尖後,麵對遠超預期的速度和浪壁陡峭度時,身體下意識的對抗性緊繃。
她的核心沒有完全收緊以適應這種級別的加速度,衝浪板的板頭在如此高速下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上揚趨勢,這會導致板體與浪壁的咬合不夠深,在接下來的高速滑降中極易發生側滑或失控。
一個判斷進入了陸揚的腦海。
她低估了這道浪!
或者高估了自己對這等規模浪況的絕對控製力!
這不是平時練習時的小失誤,這是在獅子島罕見的巨浪之上!
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她可能會被直接甩飛,重重砸在陡峭的浪壁上,然後被數噸計的海水瘋狂碾壓、拖拽。
也可能連人帶板被卷入即將潰散的浪管深處,那裡是翻滾的白水與混亂的暗流,氧氣、方向感會瞬間喪失,即便有腳繩相連,劇烈的撞擊和窒息風險也極高!
“危險!”
這個認知取代了所有猶豫。
禮讓的前提是對方有能力安全駕馭,而現在,陸揚看到的是潛在的重大風險。
放棄的念頭被徹底粉碎。
幾乎是在判斷形成的同一時間,陸揚那原本略有遲滯的身體再次爆發出決絕的力量!
他需要上這道浪,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能在萬一發生意外時,占據一個可以觀察、甚至可能提供幫助的相對有利位置!
“嗤——!”
陸揚的衝浪板以比蘇曼更偏向浪壁下方的角度,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果斷,悍然切入水牆。
他的起乘略帶一絲強行介入的淩厲,但異常穩定,核心像磐石般鎖死,瞬間適應了那恐怖的加速度和離心力。
他穩穩站在板上,目光鎖定了右前方不遠處蘇曼的身影。
此刻,兩人一左一右,相隔約七八米,同時站在這道咆哮的巨浪之巔。
陸揚能清晰地看到蘇曼在最初的僵硬後,正極力調整,試圖重新控製住衝浪板和自己的身體,但巨浪的力量超乎想象,她的每一次修正都顯得有些倉促,板尾在身後拉出的水線有些不自然的擺動,遠不如她之前在小一些的浪上那般從容穩定。
陸揚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判斷很可能是對的。
這道浪,對她而言,太超標了!
他沒有貿然靠近,那隻會增加碰撞風險。
而是保持在自己的線路上,以絕對的專注控製著自己的滑行,同時將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蘇曼那邊。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浪的形態、蘇曼的軌跡、可能發生危險的位置,並規劃著自己萬一需要采取行動時可能的路徑。
巨浪轟鳴,如同擂動的戰鼓。
這場衝浪,瞬間從單純的追逐與享受,演變成了一場與自然之力搏鬥。
等浪區裡,古教練和其他衝浪手也看出了端倪。
他們看到蘇曼上浪後那不穩定的姿態,也看到了陸揚緊隨其後的切入。
“蘇曼姐有點吃緊……”
有人低聲道。
“那小子……他好像不是去搶浪,他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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