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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沒事。”他終於擠出了這三個字：“朕隻是太累了。”
周皇後沒有再問，她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他。
她帶著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她用的香粉的味道。
朱明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坤寧宮外的風還在吹，吹得窗欞咯吱咯吱地響。
遠處的鐘樓敲響了，沉悶的鐘聲一波一波地蕩開，傳遍整座紫禁城。
深夜，朱明回到了乾清宮的東暖閣。
周皇後已經睡了，他沒有叫醒她，披上外衣，悄悄地離開了坤寧宮。
東暖閣裡，燭火已經燃到了最後一寸。他坐到書案前，拿起筆，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一封信。
信是給黃宗羲的。
“黃先生台鑒：前日之事，先生辛苦了。流言已傳遍京城，百姓多已信服，百官義憤填膺，建奴探子必已將此消息傳回遼東。一切皆如所料，先生之功，朕銘記於心。”
“今有一事，煩請先生再作一文。文意如下：崇禎皇帝聞建奴將至，驚懼萬分，已決定棄京南逃。可寫其連夜收拾金銀細軟，命太監準備車馬，欲攜後妃潛逃。寫得越不堪越好，越狼狽越好。建奴若知朕未戰先逃，必更加輕敵，入京之心更切。”
“先生所作一切，皆為大計。朕深知先生所冒風險，亦深知先生心中之苦。待事成之日，朕當親筆為先生正名。然此時，一切皆需隱秘。閱後即焚，勿要暴露。”
朱明將信紙折好，裝進信封，用火漆封好，蓋上他的私印。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深夜的風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將信封交給門外等候的錦衣衛暗線，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然後關上了窗戶。
黃宗羲接過信封，看到火漆上那枚清晰的皇帝私印，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關上門，走到書房最裡麵的一間密室，那是他父親黃尊素當年藏遺稿的地方，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這間密室的存在。
他拆開信，借著燭光，一字一句地讀完了。
然後，他趴在桌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手指緊緊地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像是在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這封信應該燒掉。
皇帝說得對，閱後即焚，勿要暴露。
如果這封信落入別人手中，一切就都完了。
皇帝的計劃會暴露，皇帝的身份會暴露，皇帝用生命布下的這個局會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但他不能燒。
不是因為他不聽話，不是因為他不謹慎。
而是因為，他不能看著這個少年皇帝，在史書上永遠地變成一個昏君，一個暴君，一個亡國之君。
而沒有任何人為他證明真相。
黃宗羲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手中的信紙。
那些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碧雲寺的那一夜，想起那個少年皇帝說朕不在乎時的表情，想起那份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想起那個轉身麵向窗外黑暗的背影。
他在乎。
黃宗羲知道，朱明在乎。
他在乎百姓的生死，所以寧願讓自己背上昏君的罵名。
他在乎大明的存亡，所以寧願讓自己變成史書上的暴君。
他在乎後世的子孫能不能站著活，所以寧願讓自己跪著死。
他在乎一切，除了他自己。
黃宗羲將信紙折好，放進了密室的暗格裡。
那個暗格裡，還放著黃尊素的遺稿，放著東林黨人的密信，放著那些不能見光的、但必須被記住的東西。
這封信，不是為了現在，不是為了他黃宗羲。
而是為了有人看到這封信，會有人知道，那個被罵作昏君，暴君，亡國之君的崇禎皇帝，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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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宗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紙，拿起筆，開始寫朱明要求他寫的那篇文章，寫崇禎皇帝如何驚懼萬分，如何準備南逃。
他的筆鋒犀利，字字誅心，把崇禎皇帝寫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懦夫。
他知道這篇文章傳出去之後，崇禎的名聲會更臭。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會徹底倒向建奴。
那些原本還對大明抱有一絲希望的人，會徹底絕望。
全天下都會唾罵這個皇帝，全天下都會認為大明完了。
黃宗羲寫完之後，放下筆，看著紙上那些墨跡未乾的字，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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