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檸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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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日光凶猛得像是要吃人。
下午兩點半，操場上沒有任何遮擋，熱浪扭曲了遠處的教學樓輪廓。樹上的知了叫得聲嘶力竭。
三班的方陣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腿抬高！沒吃飯嗎？”
教官是個黑臉漢子，姓張，大家私底下都叫他“張黑臉”。他今天的脾氣似乎格外暴躁，已經在隊伍前麵來回踱步罵了十分鐘了。
“看看你們踢的那個正步！軟綿綿的像什麼樣？隔壁二班那是踢腿，帶風的！你們呢？在這兒搓澡呢？”
張教官一邊罵，一邊摘下帽子狠狠扇了兩下風。
雖然嘴上罵得凶，但陸時序站在標兵位置看得清楚——教官那張臉上全是汗，嘴唇卻乾得起了皮，喊口令時透出一股沙啞。
“全體都有！原地休息二十分鐘！”
終於，那句如同天籟般的指令響起。
原本還勉強維持的方陣瞬間垮了，稀裡嘩啦倒了一片。
“哎喲我去……我不行了……”
許子涵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滾燙的草地上，把軍訓帽扣在臉上，“我現在感覺自己就在滋滋冒油，撒點孜然就能出鍋了。”
他擦了一把臉，轉頭看見旁邊的陳宇正緊閉著眼睛，表情痛苦地在那兒擠眉弄眼。
陳宇人高馬大，出汗量自然也比常人多不少。這會兒滿頭的大汗順著額頭流下來，顯然是汗水流進眼睛裡辣得睜不開了，正想用那全是灰的迷彩服袖子去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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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揉！袖子上全是土。”
許子涵眼疾手快地攔住他，又順手抽了一張新的濕紙巾塞過去，“用這個擦。”
陳宇接過紙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泥：“謝了。”
陸時序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解開領扣透氣，就看見不遠處的張教官朝這邊招了招手。
“陸時序！還有陳宇！你倆過來一下！”
陸時序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和陳宇一起走了過去。
操場邊的樹蔭下，停著一輛平時拉器材的小推車，上麵堆著幾個印著知名茶飲店Logo的泡沫保溫箱。
“愣著乾嘛？搭把手。”
張教官指了指那堆箱子，那張常年緊繃的黑臉上難得閃過一絲不自在，眼神有些飄忽，“看看你們一個個虛的這樣兒。去，把這幾箱東西搬過去，給那幫……給同學們分了。”
陸時序走近掀開箱蓋，一股白色的冷氣撲麵而來。
每個箱子裡都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杯大杯的冰鮮檸檬水，杯口封著膜，杯壁上掛滿了誘人的水珠。大塊的冰塊在液體裡沉浮，看著就解渴。
“教官，這……”陳宇眼睛都直了，“學校發的福利？”
“發個屁。”
張教官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我自己掏錢訂的。你們這幫少爺小姐身子骨太弱，別真給我曬暈幾個，我可擔不起這個責，麻煩死了。”
陸時序看著教官那張被曬得黢黑的臉，心裡動了一下。
這個平時罵人最狠的男人，其實心比誰都細。
“謝謝教官！”陸時序笑著應了一聲。
“行了，趕緊搬走。”張教官不耐煩地擺擺手，背過身去假裝看風景。
……
“臥槽！冰檸檬水？！”
當箱子被搬回三班休息區時，原本死氣沉沉的方陣瞬間沸騰了。
許子涵彈射起步衝了上來，拿過一杯貼在臉上：“哎我，咱學校啥時候這麼良心了。”
“噓，低調點。這是咱教官自費給咱們買的。”
陸時序和陳宇開始分發。一人一杯，再配上一根粗吸管。
發到女生這邊時，陸時序看到了顧清辭。
她正坐在手帕上，微微蹙著眉，鼻尖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這幾天的暴曬已經到了這位大小姐的忍耐極限。
陸時序遞給她一杯檸檬水，順手遞過去一根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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