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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承疇的回文在第五天到了延安府。
回文是榆林巡撫衙門的正式公文,措辭比之前那封調令客氣了不少,但仍帶著不容商量的意思。
公文上寫的是一道\"協防令\":榆林鎮兵力西調征討王嘉胤,延安府作為榆林鎮側翼,需撥調二百步卒、攜帶一百火銃開赴定邊方向,歸李卑節製,協防西線。
落款蓋的是榆林巡撫的關防,沒有提三邊總督衙門。
林禾把公文看了兩遍,擱在案上。
洪承疇用的是\"協防\"的名義,不是\"調兵\",楊鶴那邊也算有個交代。
但本質上是一樣的,林禾的人要離開延安府,往西麵去。
當天下午他寫了一封信給楊鶴,說榆林鎮發文要求延安府派兵協防西線,自己拿不定主意,請督師示下。
信寫得很恭敬,沒有抱怨也沒有拒絕,隻是把球踢了回去。
寫完之後沒有走順風快遞,讓賀虎找可靠的人送去了西安。
賀虎送信回來之後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林禾從正堂出來看到他還站在那裡,就問了一句:\"還有事?\"
賀虎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說:\"大人,二狗兄弟那邊的人跟王嘉胤的人碰上了!”
“王嘉胤這次是真的動了,前鋒已經過了定邊,大約三千人。”
“二狗兄弟的人跟王嘉胤的前鋒在玉華山撞上了,兩邊隔著塬梁對峙一陣,並沒開打!\"
\"沒有打?\"
\"沒有。二狗兄弟的人天亮之後就撤了,給王嘉胤的人讓路。\"
林禾點了點頭。
李自成的人撤得乾脆,沒有跟王嘉胤起衝突。
這份分寸感說明李自成對陝北的局麵看得很清楚,誰的兵能動,誰的兵不能動,他心裡有數。
\"保安那邊告急文書應該明天到!\"
賀虎應了一聲走了。
林禾站在廊下看著天邊的雲從灰白慢慢泛紅,風比前幾天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他把領口攏了攏,轉身回了正堂。
第二天一早保安的告急文書果然到了。
這次來得比上次更急,文書封皮上貼著三道紅簽,是\"十萬火急\"的意思。
保安知縣在文書裡寫著:城外有匪眾三千餘人紮營,已經開始造梯造撞木,守兵僅四十餘人,城矮牆薄,最多撐兩日。懇請延安府都司衙門火速發兵救援。
林禾把文書看完,在案上擱著,沒有回。
他站起來走了兩圈,然後在地圖前麵停住了。保安在延安府西麵,離府城一百多裡路,中間隔著一個甘泉縣。
如果派兵去保安,步卒要走兩天,騎兵一天能到。但到了之後呢?
三千人圍著縣城,他派兩百人過去隻是添油,打不贏。
他回到案前坐下來,把告急文書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筆拿起來,開始寫回文。
回文寫得慢,每寫一句停一下:
\"延安府都司衙門接報。保安匪情緊急,已令甘泉縣加強戒備,隨時準備接應保安潰散軍民。延安府駐軍暫不西調,待榆林鎮方向援軍抵達後再行配合。\"
寫完之後封了,讓人送了回去。
同一天下午,楊鶴的回信到了。回信比林禾預想的快,像是楊鶴在西安等著一樣。
信上隻有幾行字,筆跡不緊不慢:\"榆林鎮既有協防之令,你照辦就是。撥兵之事本督已知。保安若守不住,你守住甘泉便好。\"
林禾看完信,擱在案上。
楊鶴沒有阻攔他撥兵,也沒有說“必須聽洪承疇的\",隻是說\"你照辦就是”。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楊鶴不管了,或者說,楊鶴不想讓林禾為難。
他把楊鶴的信跟洪承疇的公文放在一起看了看,然後把兩封都收進了鐵皮匣子裡。
傍晚的時候他讓左光先來了一趟。
左光先進門的時候帶進一股冷風,棉襖領口豎著,兩隻手縮在袖筒裡。
他在案前站定,等著林禾開口。
\"洪大人要五百人,你來帶。名單和彈藥準備得怎麼樣了?\"
\"名冊做好了,彈藥也封箱了。隨時能走。\"
\"但保安那邊正在開打。你帶著兩百人往西走,走的是官道,路過甘泉,再往西就是保安。如果王嘉胤的人截你的路,你打還是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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