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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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薇薇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短袖的確良襯衫，外頭罩了件薄薄的藏青色開衫，頭發依然編成一條油亮的大辮子，垂在胸前。
淩和平站在她身側，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
他今天穿了便裝，灰藍色的襯衫紮在軍褲裡，袖子挽了兩道，露出一截小臂。
但他的站姿還是標準的軍姿，脊背挺直，雙肩微張，一雙眼睛在霧氣裡炯炯地亮著。
今天，是爺爺淩遠誌回京的日子。
他上次回去給老戰友奔喪，已經差不多快三個月了。
淩和平心裡一直掛著這件事。
奔喪，哪有奔了三個月的？
他打過好幾次電話。
每次都是爺爺的警衛員小李接的，說話遮遮掩掩、雲遮霧繞的——
“老爺子還有些事要處理。”
“什麼事？”
“就是……跟金團長的那個……老伴兒……還有點事情……那個……沒有處理清楚。”
什麼叫跟老戰友的遺孀有些事沒有處理清楚？
淩和平聽不明白。
再問，小李就支支吾吾地岔開了話題。
淩和平心想，等爺爺回來，一定要問個清楚。
汽笛聲從遠處傳來。
一列綠皮火車喘著粗氣，緩緩駛入站台。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蒸汽從車頭噴湧而出，白霧彌漫了整個站台。
列車停穩了。
車門打開，稀稀拉拉地下來幾個旅客。
這個點兒下車的人不多，站台上很快就空了。
忽然，一道洪亮的嗓門從車門口炸出來：
“臭小子！傻站著乾什麼？還不快來搭把手！”
是淩爺爺的聲音。
淩和平循聲望去，看見爺爺淩遠誌正從車門裡跨出來。
七十八歲的人了，腰板還硬朗得很，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確良襯衫，腳上蹬一雙千層底布鞋，一點沒有坐了十來個小時火車的樣子。
緊接著，他看見爺爺回身，伸出手。
一隻白皙的、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搭在了爺爺手上。
一個老太太被爺爺攙了出來。
淩和平看清了她的臉。
花白的卷發梳得一絲不苟，在晨風裡微微顫動著。
一副玳瑁框的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麵是一雙溫柔的眼睛。
她穿著一件素淨的旗袍，外頭罩了件薄呢大衣，手裡拎著一隻壓花的小皮箱。
通身的書卷氣和貴氣。
即便她已經老了，可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舊時代大戶人家小姐的那種嫻雅。
淩和平脫口而出：“袁奶奶？！您怎麼來了？！”
這位奶奶，是淩和平的舊相識了。
她是淩爺爺老戰友金正廷的夫人。
淩和平幼年時，時常在她家裡玩耍。
她非常溫柔，做得一手好點心，淩和平至今還記得她做的荷花酥——那酥皮層層疊疊，幾乎有一千層花瓣，咬一口就簌簌地往下掉渣，甜而不膩，滿口酥香。
可是，袁奶奶正是淩爺爺死去的老戰友的遺孀啊。
她怎麼能跟著淩爺爺跑到京市來了？
淩和平的目光從袁奶奶的臉上，移到了她右手的手肘處。
淩爺爺正挽著她的胳膊！
不是虛扶，而是實打實地挽著。
五根手指搭在袁奶奶的臂彎上，自然而然，像是挽了幾十年。
於是，一切都明白了。
淩爺爺見淩和平發呆，罵道：“臭小子，說的什麼話？這麼大的風，就讓我們站這兒吹風啊？”
齊薇薇反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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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接過了袁奶奶拎著的小皮箱：“奶奶，我來拎著。”
那是一隻非常精致的壓花皮箱。
米白色的皮麵上壓著纏枝蓮的暗紋，邊角包著閃亮的銅色配件，提手被磨得光滑溫潤，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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