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透，秦家小院裡已是人影走動。
趙婉其實並未醒透。昨夜初經人事的疲乏，後半夜才昏沉睡去。此刻被外間聲響驚醒，隻覺渾身酸軟，眼皮沉得抬不起。
她勉強撐坐起身，摸索著換上藕荷色衣裙，指尖發顫——腰肢與腿間的酸澀讓她每個動作都遲緩如涉泥濘。
房門被無聲推開。
秦虎立在門口。深色短打，腰間緊束。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
趙婉抬眼，撞進他眼底。
那雙總靜如深潭的眸子，此刻翻湧著濃烈情緒——饜足、愧色，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滾燙的專注。
他沒問。隻大步走近，俯身，一手穿過她腿彎，另一隻環過她後背，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起。
“秦大哥……”趙婉低呼，手本能攀住他頸邊衣料。隔著薄薄夏衣，他臂膀傳來的熱意瞬間包裹了她。昨夜那些記憶轟然湧上，臉頰頃刻燒透。
秦虎抱著她朝外走。低頭看她一眼，喉結滾了滾。
“再睡會兒。”他聲音比平日低啞，“到了叫你。”
他知道。知道她定然沒睡好，知道她此刻渾身酸軟，知道昨夜自己失了分寸。心頭掠過一絲愧意。
但更多的，是看著她此刻隻能倚在自己懷裡的模樣，那漲滿胸腔的踏實。
趙婉又羞又急，尤其在經過堂屋、瞥見父親已站在院中時，簡直想將自己埋起來。“放我下來……我能走……”她小聲掙動。
秦虎的手臂卻收得更緊，步履未停。
“別動。”
隻兩字，聲不高，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
趙婉咬住唇，不再掙了。
院中，趙明遠看見這一幕，神色複雜，終是別開眼，輕輕一歎。秦川正檢查騾車繩索，頭也不抬。
秦虎將趙婉穩穩抱到馬車旁。
車廂裡已鋪好被褥，角落擱著竹籃，內裡是梳篦、銅鏡、清水罐、蒲扇並油紙包的點心。他小心將她放進車廂，放下時，手臂在她腰間頓了片刻。
那停頓極短，旁人甚至察覺不到。
但趙婉察覺到了。
她垂著眼，沒有看他。
他轉身取過那頂白色細紗幕籬，仔細為她戴好，理順每一寸輕紗，將她容顏與此刻羞窘都妥帖遮掩。
“躺著。”他簡短道，“省些力氣。”
隔著輕紗，她與他目光一碰，便各自移開。
秦虎轉身躍下車轅。那背影挺拔如鬆。
趙婉蜷在被褥裡，望著他背影，心頭紛亂。羞窘未消，身子依舊不適。可方才被他抱在懷裡時那種被掌控的感覺，以及他言行間的珍視，卻在她心底激起陌生的漣漪。
不多時，趙明遠也上了車，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帶著憐惜與了然，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秦虎最後環視一眼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院落。眼神冷硬。
“出發。”
鞭梢輕揚，馬車碾過乾硬的土地，吱呀作響，駛出村口，一頭紮進被旱災炙烤得麵目全非的官道。
顛簸隨之而來。
趙婉在困倦與酸澀中半夢半醒。偶爾透過車簾縫隙，能看見前方秦虎挺直的背影。汗水浸透深色短打，緊貼在賁張的背肌上。
他渾然不覺，隻偶爾抬手抹汗，更多時候，那雙銳利如鷹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荒野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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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毒。
馬車緩緩停在一處有岩石投下陰影的路邊。
秦虎跳下車，聲音因乾渴而微啞：“歇息，用飯。”
趙婉被喚醒，剛挪到車邊，車簾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撩開。
秦虎探身進來，對上她有些無措的眼。
未多言。他再次伸出結實的手臂，穩穩將她抱起，小心放到地上鋪好的油布陰涼處。
“坐著吃。”
他將明顯更厚實的餅子與分量最足的醬肉放在她麵前。而後拿起自己那份，坐到一旁，沉默地吃起來。
目光鷹隼般梭巡著官道儘頭與遠處的枯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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