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窸窣聲極輕，像枯葉被什麼東西小心翼翼地蹭過，又像夜行小獸踩碎了土塊。
秦虎的身體紋絲未動，隻有眼珠在黑暗裡緩緩轉動，精準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位——林外二十幾步，一處半人高的亂石堆附近。他搭在刀柄上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冰冷粗糙的刀鐔。
秦川抱著弓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呼吸放得更緩，目光銳利地刺向同一片黑暗，身形卻穩如磐石，沒半分多餘動作。篝火的光暈有限，照不到那麼遠，那片亂石堆隻是黑暗中一團更深的、模糊的輪廓。
那聲音停了一會兒，似乎在觀察。然後，又是極輕微的一下，像是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在極其緩慢地挪動。
秦虎的耳朵動了動，三個人。腳步虛浮拖遝，不像是練家子，倒像是餓得沒了力氣，卻還強撐著靠近。他們很小心，想借著黑暗和風聲掩蓋行跡。
秦虎動了。
動作很慢，很輕。他沒起身，隻是將獵刀調轉方向，刀尖斜指地麵。然後伸出左手，從腳邊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薄石片。
篝火的“劈啪”聲恰好掩住他指尖細微的動靜。
他捏著石片，手腕猛地一抖！
“嗖——！”
破空聲尖銳短促！
緊接著，二十幾步外的黑暗裡，傳來“砰”一聲悶響，石頭狠狠砸在硬物上！
“哎喲！”一聲壓抑不住、帶著痛楚和驚恐的低呼，猝然響起，又立刻被人捂住。
黑暗中一陣慌亂的窸窣。
車廂裡，趙婉猛地一顫，睜大了眼。趙明遠也立刻驚醒。
秦虎依舊坐在火邊，仿佛剛才那一擊與他無關。他隻是微微提高了聲音，對著那片黑暗，語調平直：
“滾。”
黑暗中的混亂立刻停了。片刻死寂後，傳來跌跌撞撞、慌不擇路的奔跑聲，迅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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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異響，秦虎才緩緩鬆開了握刀的手指。
“哥。”秦川低低喚了一聲，不是詢問，更像是確認。
“嗯，”秦虎應道，“幾個餓昏了頭的。扔塊石頭，清淨。”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免得驚了車裡。”
秦川沒再說話，隻是握弓的姿勢更穩，目光在營地周圍的陰影裡緩緩掃過。
秦虎重新靠回車輪，閉上了眼。但他的呼吸並未變得深長，耳朵依舊敏銳地聽著四周。這一夜，注定睡不踏實。
趙婉在車廂裡，聽著外麵重新歸於寂靜，隻有風聲和柴火的劈啪。她緊緊攥著被角，掌心濕冷。
剛才那一聲石響和短促的痛呼，比白天的對峙更讓她心驚。夜色掩蓋了太多猙獰，而秦虎，就這樣沉默地、精準地將它們擋在了外麵。
後半夜，秦虎準時醒來，替換了秦川。他往火堆裡添了幾根耐燒的粗枝，讓火光維持在一個微弱但穩定的狀態。
然後拎著獵刀，以營地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外擴大巡查範圍，一直走到能勉強看清官道輪廓的距離。
官道在稀薄的月光下像一條灰白的死蛇，空無一人。他側耳傾聽，除了風聲，隻有極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狼嚎還是人泣的飄渺聲響。
回到營地，他檢查了馬匹，給火堆加了最後一點柴，然後坐在最外側的陰影裡，背對著篝火，麵朝最開闊也最可能來敵的方向，靜靜等著天亮。
時間一點點熬過去。東方的天際，終於泛起一絲極其黯淡的、魚肚白的灰。
秦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他走到馬車邊，輕輕敲了敲車廂壁：“爹，婉婉，天快亮了，準備動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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