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外,人間地獄。
“胡騎來了”的嘶吼裹著濃煙,從南邊穀口倒灌而入,這口沸騰巨釜的邊緣,終於裂開第一道縫。
那些剛跑到穀口、還在外圍張望的流民,被身後這突如其來的殺聲與遮天煙瘴駭破了膽。
“南邊!南邊的胡子殺來了!”
“走啊——!”
他們猛地刹住撲向穀底的腳步,驚恐尖叫著,轉身就朝煙塵來路的反方向——東側和北側的山坡林地,沒命逃去。像被巨石驚散的蟻群,外圍的混亂開始蔓延。
但穀底中心,那上百名已被糧食與血肉徹底吞噬了心智的瘋狂流民,反應卻遲鈍得多。
吼聲?煙?他們聽見了,也看見了。可大腦早被更原始的欲望占據。
搶奪的動作隻微微一頓,發覺聲浪煙霧並未立刻帶來刀斧加身,那點微弱的警醒,便迅速被身下溫熱的血肉、口中糙礪的糧粒、以及身邊同類仍在撕咬的刺激所淹沒。
“怕個球!先吃飽!”
“誰敢搶老子肉?!”
混亂依舊,甚至因外圍逃散,中心搶到東西的人壓力稍減,撕咬得更加專注凶暴。
那層由瘋狂人肉構成的“內臟”翻滾得越發劇烈,但向內聚攏的向心力,卻因外圍壓力的突然消失,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與…空洞。
高處的岩石後,狗娃死死咬著牙,臟汙的小臉繃緊,才壓下胃裡劇烈的抽搐。
他按秦爺命令,把秦川哥他們帶到這視野最好的岩石後,指認了那幾個最凶、聚人最多的“頭羊”。
任務完成大半,可他趴在石後,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下麵那口“沸騰的巨釜”。
那不是廝殺,是啃噬,是研磨。每一次看到有人為巴掌大一塊肉把同伴腦袋砸開,他心臟就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一下。
秦爺的十七輛車……要是現在走進去……
他不敢再想。
就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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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冰冷的聲音如刀鋒出鞘,將狗娃從冰冷恐懼中猛地拽回。
“第一輪!清掉衝最前的!”
嗖——!
一支黑羽箭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離弦,以近乎筆直的軌跡,狠狠紮進穀底一個剛用石頭砸倒同伴、正要去搶其懷中米袋的疤麵漢子後心!
箭矢透體,帶出一蓬血霧,漢子前撲倒地,手裡石頭滾落。
幾乎同時,石大勇的箭也到了,精準釘穿另一個正試圖將搶到的肉塊藏進懷裡、並揮舞一截車轅威脅靠近者的咽喉。
而另外三張弓射出的箭矢,則帶著更粗野的呼嘯,猛地紮進聚集在翻倒糧車旁、人數最密的一處人堆!
一箭穿透彎腰搶米者的肩胛,讓他慘叫著歪倒;一箭擦過另一流民頭皮,帶飛一撮頭發,嚇得他魂飛魄散;最後一箭狠狠釘在一個正趴地舔舐血泊的流民腿邊,激起一片驚恐尖叫與推搡。
五支箭,如五顆冰冷水滴,滴入沸油。
第一輪齊射,精準與威懾並用!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穀底瘋狂出現片刻凝滯與更大混亂。許多流民下意識抬頭,或蜷縮身體,驚恐尋找箭矢來源。
“第二輪,隻我和大勇哥!”秦川立刻低喝,抬手製止身邊三名同伴再次搭箭,“下麵馬上要亂成一鍋粥,距離太近,你們箭術未精,流矢傷人比殺敵更險。”
他目光鷹隼般掃過下方,手指已搭上第二支箭,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幾乎就在秦川話音落下的瞬間,穀口煙塵猛地向兩側一分——
“跟緊我!”
秦虎身影如劈開濁浪的礁石,第一個踏入穀底血腥的邊緣。
但他並未孤身突進,韓振、豁牙,及那十九名清障隊員緊隨其後,如一柄剛出鞘的、寒氣森森的匕首,狠狠刺入混亂邊緣!
一個剛從地上爬起、滿臉是血的流民恰好擋在正前,嚎叫著張開雙臂撲來想抱。秦虎不閃不避,左手如鐵鉗扣住對方伸來的手腕,猛地向反方向一擰!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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