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開始往回走。馬馱著戰利品——肉用皮子裹緊，刀弓水囊箭捆成幾捆，搭在馬背上，繩子勒得死死的。
秦虎走在最前頭，手裡牽著韁繩。馬蹄踩在碎石上，踢踢踏踏地響。太陽已經偏西，溝裡的光線開始發暗，坡根底下壓著厚厚的陰影。
走了一陣，秦川從褡褳裡摸出一塊乾糧，咬了一口，慢慢嚼著。他的視線越過前頭的人，落在秦虎背上。
韓振一邊嚼著乾糧一邊說：“我去找明天的營地。趁天還亮，看看哪兒能挖出水。”
秦虎點點頭：“別跑太遠，天黑前回來。”
韓振催馬往前，很快就消失在溝道拐彎的地方。
太陽一寸一寸往下沉。等秦虎他們看見車隊的時候，天已經發灰了。
溝口那邊，先跑出來的是韓雲。他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嗓子：“回來了！”
營地裡頓時熱鬨起來。大人們放下手裡的活，往溝口這邊張望。孩子們被大人拉在身邊，不敢亂跑，但眼睛都往這邊盯著。
陳安快步迎上去，身後跟著順子、劉二幾個雜役。他走到秦虎跟前，接過韁繩，往馬背上掃了一眼。
秦虎指了指那幾匹馱肉的馬：“一半給李家莊，肋排腿肉都有。剩下的肋排今天烤了，腿肉醃上。”
陳安點點頭，轉身把韁繩遞給順子：“牽過去，卸了。把給李家莊的單獨放一邊。”
他又看向周婆子——周婆子正站在鍋邊往這邊望。陳安走過去，壓低聲音：“肋排切了，烤好分下去。腿肉你醃上。還有——挑兩根好排骨，給夫人燉個湯。”
周婆子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心裡卻哼了一聲：還用你提點？夫人該吃什麼，我還能不知道？
她彎腰從那堆排骨裡挑出兩根最漂亮的——肉厚，骨細，帶一點點肥膘，燉出來湯能飄油星子。單獨放在一邊，又添了兩瓢水，把排骨扔進鍋裡，扔了兩片乾薑，蓋上鍋蓋，小火煨上。
那邊順子已經把肋排卸下來了。周婆子把肋骨一根根架在火邊，慢慢翻著烤。底下放著陶碗，油脂滴下來，肉香飄開。
腿肉她切成大塊，每塊三四斤，抹上鹽，用力搓進肉裡。搓完一塊，碼進皮子裡，再搓下一塊。碼完一層，撒一層鹽，最後把皮子四角折起來，紮緊。
她站起來，捶了捶腰，往車隊那邊掃了一眼。明早太陽出來，把這些肉掛在糧車外頭，一根一根搭在車幫子上，風吹日曬，走一天就能乾一層皮。多曬兩天，就能收起來慢慢吃。
石大勇正在那邊收拾東西，看見肉抬過來，愣了一下。他站起來，往秦虎這邊看了一眼，忽然轉身衝李家莊的人喊了一嗓子：
“都過來！謝秦爺！謝夫人！”
李家莊的人呼啦啦站起來，衝著秦虎這邊齊聲喊：
“謝秦爺！”
“謝夫人！”
夜色沉下來，溝底深處燃起了一小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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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楞蹲在火邊，手裡攥著一根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舍不得扔，翻來覆去地看。
“秦爺真仁義！”陳大一邊舔著油手指，一邊說。
二楞抬起頭，咧嘴笑了：“那是。秦爺有本事，夫人心裡裝著大夥兒。”
他晃了晃手裡那根骨頭：“咱李家莊跟對人了。”
旁邊人點點頭，有人接話：“往後乾活得更賣力。”
“那還用說。”
稍遠處，孫石頭一家四口圍坐著。
孫石頭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四塊烤肋排——兩大兩小，油汪汪的，熱氣還沒散儘。
孫石頭把兩塊大的給了兒子，剩下兩塊小的，孫石頭拿一塊遞給婦人。婦人把手裡的乾糧放下，接過來。
“吃。”他說。
小兒子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睛眯起來。他啃完一塊，眼睛就盯上爹手裡那塊了。孫石頭掰下半塊遞給他，剩下的半塊自己啃。
大兒子把自己那塊撕成兩半，一半遞給婦人。婦人擺擺手：“我有，你吃。”大兒子沒再讓，低頭啃那半塊。
婦人咬了一口肉，嚼著嚼著，眼眶紅了一圈，但她沒出聲，隻是肩膀抖了一下，壓住了。
大兒子吃完，舔了舔手指，小聲問：“爹，咱們能留下不？”
孫石頭嚼著肉，沒立刻答話。他把嘴裡的咽下去，才開口：
“老爺說了，先跟著開路，乾活就有飯吃。”
大兒子眼睛亮了一下：“那開完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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