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車隊動了。
趙婉坐在馬車裡，車簾掀開一角。山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味。
她往車外看了一眼——秦虎騎在馬上，背影寬寬的，穩穩的。
獵戶站在那兒，看著那車隊走遠，直到拐過山腳，看不見了。
太陽照在坡頂上，照在那幾間石頭房上，照在那片綠著的菜地上。
獵戶站了很久。
太陽偏西的時候，車隊已經走了七八裡。
溝在前麵突然收窄，兩座山往前伸，像兩道門。路從那個口子鑽進去，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秦虎勒住馬，抬起右手。
車隊停下來。
他騎在馬上，盯著那個口子看了一會兒。兩邊山壁陡峭，光禿禿的石頭，長不了幾棵樹。要是那拐彎後麵藏著人，這十七輛車進去，就是甕中捉鱉。
“鄭戎。”他喊了一聲。
鄭戎從後麵騎馬過來。
秦虎往那口子一指：“帶兩個人，爬到左邊山上去，看看裡頭。”
鄭戎點頭，點了兩個護衛，下馬往左邊山坡爬。
車隊停在路上，沒人說話。騾子低著頭喘氣，偶爾打個響鼻。太陽照在兩邊山壁上，石頭曬得發白，晃眼睛。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鄭戎從山上下來。
“爺，”他跑到秦虎跟前，喘著氣，“那口子進去，路拐了個彎，看不見儘頭。兩邊山上沒人，但拐彎後麵什麼也看不見。”
秦虎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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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往那個口子看了一眼——韓振還沒回來。
“等著。”他說。
車隊停在那道口子前麵，等著韓振回來。
秦川騎馬走到隊伍中間，朝石大勇那邊打了個手勢。
石大勇點了點頭，帶著大牛二牛，把弓拿出來，箭搭在弦上，但不張，就那麼等著。豁牙幾個青壯也拿著刀，站在車邊上，眼睛往兩邊山上掃。
秦虎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那口子裡鑽出一個人來。
韓振。
他騎著馬，從那道門裡出來，順著路往這邊走。走到秦虎跟前，勒住韁繩。
“前頭看了？”秦虎問。
韓振點了點頭：“進去二裡，有個坡地，能紮營。沒水源，但平。”
秦虎說：“裡頭呢？”
韓振知道他在問什麼，往那口子看了一眼：“我走到坡地又往前探了三五裡，路還通著，兩邊山壁上沒人。這條溝是跑山貨的老路，兩邊山陡，但藏不住人——光禿禿的石頭，連棵樹都長不牢。”
秦虎點了點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車隊，抬起右手，往前一揮。
“走。”
車隊動了。韓振撥馬讓到路邊，等秦虎過來，兩人並排往那口子走。秦虎騎在馬上，眼睛沒停過，從左看到右，從前看到後。韓振走在他旁邊，也是一樣。
秦川箭搭在弦上，眼睛往兩邊山上掃，石大勇幾個弓手也跟上。其他人繼續趕車，沒人說話，隻聽見車輪碾在碎石上的聲音和騾子粗重的喘氣聲。
車隊進了那道口子。路窄，兩邊山壁直直地立著，抬頭往上看，天隻剩一條窄窄的縫。
走了半裡地，路拐了個彎。拐過去之後，溝又寬了些。路往前延伸，能看見遠處有一片坡地。
秦虎看了一眼，沒放鬆，眼睛還往兩邊山上掃。一路盯著，直到車隊走出那段窄溝。
秦虎往後喊了一聲：“收弓。”
弓手們把箭插回箭壺，車隊繼續往前走。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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