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趕到的時候，韓振和孫石頭正站在路邊，仰著頭往上看。
那段路不長，一百來丈。但兩邊山壁陡峭，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石頭——大的小的，擠在一塊，摞在一塊，看著就懸。
孫石頭見他來了，指著上頭。
“爺，你看。”
秦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半山腰上，一片石頭，底下全是裂縫。有的縫一指寬，有的縫兩指寬，看著就懸。
孫石頭說：“昨晚那霜，凍了一夜，今早太陽一曬，土全鬆了。我剛才試著碰了一塊小的——一碰就掉。”
秦虎沒說話。
他頓了頓。
“這一片，全是要掉的。不定什麼時候。”
秦虎說：“能弄嗎？”
孫石頭搖頭。
“弄不了，太多了。弄一塊，別的跟著掉。人上去就是送死。”
秦虎沒說話。
他看著那段路，看著山壁上那些裂縫。
後頭車隊慢慢跟上來了，一輛一輛停在他身後。人從車上下來，站在路邊，仰著頭往上看，沒人說話。
秦川湊過來，聲音壓著：“哥，這怎麼過？”
秦虎沒答。
韓振說：“要不等等？等太陽再曬曬，要掉的先掉了，再走？”
孫石頭搖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可能一刻鐘，可能一天。”
秦虎忽然開口。
“人先過，空手過。車後頭過。”
韓振愣了一下：“車怎麼過？”
秦虎說：“一輛一輛過。人牽著牲口，跑著過。看著上頭，誰看見動靜就喊，撒手就跑，車不要了。”
他頓了頓。
“我站邊上看著。”
第一個人過去了。
是韓振。他空著手，走得快，眼睛一直盯著上頭。跑到頭，站住了，回頭喊：“沒事！”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
陳七嫂跑過去了。
她旁邊跟著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紮著兩根小辮，跑得跌跌撞撞。
跑到一半，上頭哢嚓響了一聲。
陳七嫂的手，一下子攥緊了小丫頭的手腕。
小丫頭被她攥得生疼，沒吭聲。
兩個人繼續跑。
跑到頭，陳七嫂站住了，回頭看了一眼那段路。
一塊石頭，碗口大，躺在路中間。
她剛才跑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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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七嫂愣在那兒。
小丫頭站在旁邊，也往那邊看。
陳七嫂忽然低下頭，把小丫頭的手翻過來看——自己剛才攥得太狠，手腕上一圈紅印子。
她伸手在那圈紅印子上輕輕揉了一下。
“疼不？”
小丫頭搖頭。
陳七嫂沒說話，又揉了一下。
秦虎站在路邊，往那邊看了一眼。
“下一個。”
人一撥一撥過。老的，小的，女人，抱著孩子的，互相攙著，跑著過那段路。
孫石頭的小兒子跟著他娘跑，跑得跌跌撞撞。他娘攥著他的手，攥得死緊，指甲掐進他肉裡。他沒吭聲，咬著牙跑。
跑到頭，他娘鬆開手，蹲在地上喘氣。小子站在旁邊，往山壁上看了一眼。
那些裂縫還黑著。
人跑得差不多了。
秦虎轉身，往車隊後麵走。
車把勢老馮坐在前頭，脊背挺直，手裡的韁繩攥得不緊不鬆——趕了一輩子車的人，手上有數。
秦虎走到車邊，手按在車簾上。
一掀。
趙婉坐在裡頭，戴著幕籬，紗垂下來，遮住了臉。旁邊坐著趙明遠。
秦虎往裡看了一眼：“前頭塌崖子，石頭鬆了。你們在車裡待著，簾子捂嚴實，別往外看。”
趙婉點頭：“好。”
他頓了一下。“我在外麵，安心。”
秦虎又看趙明遠：“爹，您看著她。”
趙明遠點頭：“嗯。”
秦虎手一鬆，簾子落下來。
將要落到底時，他又伸手，一把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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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幫車到碰剛手，去上追虎秦
前，頭路到衝子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