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把匕首插回腰間，緊了緊弓弦，又從箭囊裡抽出那三支獵虎箭檢查了一遍。
這箭比普通的箭粗兩圈，箭頭是精鋼打的三棱錐，箭杆是整根的青岡木，尾部綁了三道雁羽。
秦虎把箭插回去，站起身，順著足跡往西北方向走，韓振跟在他身後兩丈遠，手搭在弓弦上，隨時準備拉弓。
阿青走在最後麵，眼睛不停往四周掃，耳朵豎著，鼻翼微微翕動，像一頭警覺的麅子。
三人的腳步聲很輕，踩在碎石和乾土上，幾乎聽不見。
出了青石溝，往西北方向是一片緩坡。坡上的灌木和矮鬆越來越密，地上的乾土越來越少，落葉越來越厚。走了大約一裡地，秦虎突然停下來，蹲下身。
地上有一片櫟樹的落葉被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凹坑裡有幾根黃色的獸毛。不長，但是很粗，末端帶一點黑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秦虎把獸毛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他把毛遞給韓振，“你看這毛根，粗壯，發亮，不是老年的枯毛，也不是母虎的細毛。這頭公虎在三歲到五歲之間，牙口好，力氣足，正是最能吃的時候。”
韓振看過遞給阿青，阿青放在掌心裡看了看，虎毛比狗毛硬得多，手感像豬鬃，陽光下發著油光。
又走了幾百步，秦虎找到了一處更清晰的虎掌印，在一塊潮濕的窪地裡。
他用匕首在虎掌印旁邊刻了個記號，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林子越來越密了。櫟樹和山榆的枝條開始刮衣服，地上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像踩在棉絮上一樣軟。
阿青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整個人繃緊了，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秦爺。”阿青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幾乎是在用氣息說話，“在那裡。兩裡，最多兩裡。它的味道很濃了。”
“什麼味道？”秦虎問。
“腥的，還有尿味，它在這附近撒了尿。”
秦虎點點頭，阿青走在前麵，三人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阿青停了下來。
前麵是一片密林，櫟樹和山榆密密地長著，樹冠連成一片。阿青貓著腰，借著灌木的遮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前摸。
走了大約三十步，他趴了下來，匍匐著爬到最後一片灌木叢後麵，慢慢探出半個腦袋，往密林深處看去。
密林深處，一棵巨大的老櫟樹下麵，有一個洞口。洞口邊緣的泥土很光滑，是被什麼東西反複蹭過的，上麵還掛著幾根黃色的獸毛。
洞口正前方，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凹坑裡有一股濃烈的尿騷味，混著野獸身上特有的腥臭，直往鼻子裡鑽。
三人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後縮，退出那片灌木叢。
秦虎看了一眼頭頂的樹冠，透過葉子的縫隙估算天色。“附近哪裡有水源？吃了那麼多內臟和肉，它一定口渴得厲害。”
韓振用手指在圖上移動，“這裡，從這兒往西北，大約二裡地。”
秦虎點點頭。“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麵是一麵斷崖，水順著崖壁往下淌，在崖底彙成了一個小水坑。
水坑周圍零散著麅子、野豬、獾、狐狸的蹄印。一串虎爪印，從東邊的密林裡延伸過來——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在水坑邊踩了一個深深的坑，喝完了水，又沿著原路返回了。
秦虎指了指離水坑最近的一棵櫟樹，又指了指東南方向二十步外的另一棵橡樹。
“韓振上那棵，我上這棵。阿青，你找一棵最遠的，別下來，別出聲，別動。”
阿青往最遠的那棵榆樹走去。他爬樹的動作很利索，像一隻狸貓，三兩下就上去了，把自己藏在了一簇茂密的樹枝後麵。
韓振在二十步外的那棵橡樹上，和秦虎的位置錯開，一左一右，老虎無論從哪個方向來水坑，至少有一個能看到它。
光線從橘紅變成暗紅，林子越來越暗。遠處傳來幾聲鳥叫，是灰喜鵲，聲音急促，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動了。
秦虎把目光投向灰喜鵲叫的方向，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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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落葉的氣息，還有一股越來越濃的腥味。
阿青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臉，東邊密林的陰影裡，有一個東西在動。沿著那條踩白了的小徑，走向水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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