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把筐裡廢了的翻了翻。歪的那張，弓臂扭得像麻花，不用上弦就知道射不準；裂開的那張，木片之間能插進指甲，一掰就開。
“廢的那些，膠沒吃住？”秦虎問。
“膠吃住了，是木片不行。”老鄭拍了拍那張成品的弓臂。
“廢的那幾張，木片是從雜木上劈的，紋理亂，膠乾了以後自己裂。這一張，全是桑木，紋理順直，從一塊大料上劈下來的。一塊料劈不出太多薄片，劈了八片，挑出七片，做了這一張。”
秦虎把弓翻過來，又看了一遍弓臂內側。弦槽那裡沒有包東西，麻繩直接磨弦，用不了多久，弦就會斷。他把這個指給栓柱看。
“這裡，要包一層皮。”
栓柱使勁點頭，像是怕點慢了秦虎就收回這句話。“包的，包的，皮子已經泡上了，明天就能包。”
秦虎把弓擱在桌上，“做這樣一張弓，要多久？”
“一個月。”
秦虎看著栓柱。
“從今天起，弓坊的弓，你說了算。管人的事還歸老鄭。”
栓柱抬起頭，怔了一下。
“賞你五兩，去賬房領。”
“謝大人。”
秦虎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沒回頭。
“弦的事，想辦法。麻繩撐不了幾箭。”
“是。”栓柱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老鄭在柱子那兒笑了一下，缺了半嘴牙，笑起來像個沒關緊的門。他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拍了拍栓柱的肩膀。
栓柱還站在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指甲縫裡的膠泛著暗暗的光。
午飯剛撤下去，趙婉喝了口酸棗水，把針線笸籮端過來，從裡頭翻出那頂快做好的帽子。
帽子是藏藍色的棉布做的，帽簷上還差一圈虎須沒縫。虎須已經剪好了，在日頭底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趙婉拿針穿線，低頭縫起來。虎須太滑，針尖在須根上打滑，一下紮進指腹裡，血珠冒出來。她“嘶”了一聲，把手指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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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虎抓住她的手指放進自己嘴裡，含了一下。
趙婉愣了一下，縮回來，看了看指尖——不流血了。
“沒事，紮一下而已。”
秦虎從她手裡拿過針和帽子，手上的針紮進虎須裡。
趙婉看著他，“你會嗎？”
“爹娘走了以後，我和秦川的衣裳破了，都是我補的。”
趙婉眼眶熱了一下。小時候她和爹的衣裳鞋襪，全是娘一針一線縫的。
秦虎沒看見，低著頭，虎須又穿過去一針。
她看著他，抿著嘴唇，大手裡捏著一根細針，一針一針地往前縫。姿勢不對，針腳不如她的好看，但每一針都紮得實，線拉得緊。
“好了。”他縫完最後一針，把線咬斷，把帽子翻過來看了看，擱在她腿上。
趙婉拿起帽子，摸了摸帽簷上那圈立著的虎須。硬挺挺的，紮手。用手心壓一壓，沒那麼刺了，指腹緩緩滑過去。
“爹娘要是還在，”趙婉低著頭，手指摩挲著帽簷。
秦虎把她抱在懷裡：“他們在上頭也能看見。”
趙婉把手覆在肚子上，輕輕地摸了摸。忽然笑了。
秦虎看著她。
“怎麼了？”
“沒怎麼。”她把帽子拿起來，貼在臉上，蹭了蹭。
“孩子戴上了，肯定好看。”
“嗯。”
趙婉靠在秦虎肩上，眼皮開始發沉。
“困了？”
“嗯。”
“睡一會兒。”
趙婉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那點笑意。
過一會兒，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枕頭旁邊那頂帽子。
虎須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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