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灶房裡就飄出了臘八粥的香氣。
灶膛裡的火燒得旺，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周婆子拿著長柄勺攪粥——臘八粥要順著一個方向攪，不能回頭。
周婆子先盛出四碗最稠最滿的，擱在托盤上，是敬天地供祖宗用的。她朝正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讓順子端過去。
灶台上擺著一溜小陶罐，罐口用油紙封著，麻繩係得緊緊的。
小杏把陶罐裝進竹籃裡，提著往外走。趙婉站在灶房門口，叮囑了一句：“路上慢點，別灑了。”小杏應了一聲，出了院門。
幾個兵正蹲在牆根底下喝粥，看見她提著一籃子罐子走過去，有人喊了一聲“小杏，這是給誰送的？”
小杏沒理，低著頭走過去了。那人也不惱，在背後笑了一聲，說“臘八節，嘴還這麼緊”。
秦虎讓順子把供桌擺在了院子正中，麵朝南。桌案正中擺著一碗粥，碗邊擱著一雙筷子，筷頭朝外。香爐擺在粥碗旁邊，香還沒點。
灶房門口也擺了一個小香爐，旁邊擱著一碗粥，那是給灶王爺的。
秦虎主祭，站在中間最前麵，他從順子手裡接過三根香，就著燭火點了。青煙細細地升起來，在清冷的空氣裡散開。
他捏著香，對著供桌拜了三拜——一拜天，二拜地，三拜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趙婉、趙明遠和秦川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四人一起敬了天地。
秦虎轉過身，看了趙婉一眼：“進屋吧。”
西次間的門開著，秦虎父母的牌位前，香爐和供碗已經擺好了。粥供在牌位前，碗旁擱一雙筷子，筷子頭朝裡——請爹娘來吃的意思。
秦虎點了香，秦川和趙婉跟在後麵，對著牌位拜了三拜。
牌位前的香火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青煙一縷一縷地往屋頂飄。
趙婉和秦虎出了西次間。秦川沒跟出去，他看了看牌位，又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走了。
東廂房的門虛掩著。趙婉抬手敲了敲，沒等裡頭應聲，推開了門。
趙明遠坐在桌前，正對著牌位說話。聽見門響住了口，轉過頭來。
“爹。”趙婉喊了一聲。
趙明遠點了點頭，目光從她臉上移到秦虎身上，又收回來。
趙婉走到牌位前。她抽了三根香，就著油燈點了，捏著香對著牌位拜了三拜，把香插進爐裡，退開一步。
秦虎也點了三根香，對著牌位三鞠躬，第三躬彎得比前兩更深。站直了，把香插進爐裡。
趙明遠看著他插完香，嘴唇動了動。
屋裡安靜了一瞬。
趙婉看了秦虎一眼：“你去忙吧。”秦虎沒多話，推門出去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趙婉在她爹對麵坐下。牌位前的香細細地燒著，青煙一縷一縷的，在兩個人之間飄過。
誰也沒說話。
香燒到一半，落了一截灰。趙婉伸手把爐沿上的灰拂了，手指蹭在桌沿上，沾了點灰。她拿帕子擦了擦。
趙明遠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趙婉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
“爹，我過去了。”
趙明遠點了點頭。
趙婉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掀簾子出去了。
夥房那邊排隊的隊伍從夥房門口一直延伸到校場邊上。
“讓讓，讓讓。”一個年輕兵端著粥從人群裡擠出來，燙得直咧嘴，兩隻手倒來倒去。
灰褐色的粥盛在粗瓷碗裡，豌豆和扁豆煮開了花，混在粟米和蕎麥中間，羊肉丁和臘肉丁散在粥裡，油花浮在粥麵上。
熱氣從碗裡往上冒，糊在臉上，濕漉漉的，帶著豆子煮熟後特有的香氣，混著肉湯的鹹鮮，直往鼻子裡鑽。
他端起來喝一口，粥燙，鹹味先到，在舌尖上炸開，然後是豆子的沙，粟米的綿軟，肉丁的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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