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備府正堂當中擺著一張榆木長桌，桌上攤著輿圖。輿圖角上壓著那枚新鑄的遊擊關防，銅色尚新。
窗外能聽見遠處校場的號子聲，夾雜著馬廄方向幾聲馬嘶。
秦虎站在桌首，韓振和秦川站在他左右。趙明遠坐在下首，桌上鋪著紙筆，麵前還擱了一碗涼水。
鄭戎和石大勇分坐桌尾兩邊，鄭戎一隻手擱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反複攥了又鬆。
“兵部谘文昨日到了。”秦虎開口，指節磕了磕桌上那枚關防，“實授遊擊，加都指揮僉事，節製府北諸隘口堡寨防剿事宜。”
韓振眉頭一挑，嘴角已經壓不住了。“實授？五個多月，總算下來了。”
秦川沒說話，但臉上浮了笑。
石大勇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五個月！我當朝廷把咱們忘了呢！”鄭戎沒拍桌子，但嘴咧得收不住，“遊擊——比權守備大多少？”
“大兩級。”趙明遠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鄭戎和石大勇嘴咧得更大了。
秦虎等他們笑完，才接著說正事。
他俯身，手指點在輿圖上滏口陘的位置。“府北隘口，滏口陘最要緊。欒縣段已經在咱們手裡。涉川縣段——”
他手指向西移了一寸，“壺口關，是主關。東西各有一處支路隘口。”
他直起身，看向韓振。“韓振，你安排張成，帶一百人，今天就走。壺口關駐六十，兩個支路各二十。到了之後，把欒縣的烽火規矩照搬過去，和咱們這邊的墩堡接上線。”
“百人夠？”韓振問。
“守關夠。敵軍大部隊過不來，小股摸進來，六十人頂得住。真有大隊，烽火一起，咱們騎兵兩個多時辰就到。”
秦虎說，“糧，讓張成隨隊帶十五天的。後麵由山穀這邊按月補。”
趙明遠看著韓振，“張成出發前，來我這裡領一份谘文抄件，一份接防文書，我蓋關防。關上原有守軍，願留的造冊登記，不願留的給路引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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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振應了。“讓張成挑人。他去，我放心。”
秦虎頷首，目光轉向秦川。
“秦川，你往府城方向走一趟。欒縣到安陵之間，幾個關鍵路口，放三到五個探馬，設觀察哨，不修工事，不留駐軍。跟瓷州方向的墩堡烽燧接上線。敵情一動，我這邊要立刻知道。”
“明白。”秦川應了一聲，頓了半拍，又問，“探馬遇敵，打不打？”
“不打。報回來就算立功。”
秦川點頭。
秦虎手離開輿圖。“其餘各隘口，不派兵駐守。原有守軍，願留的照舊，咱們不補人；跑了的報上來，我讓趙先生向府城請糧。韓振你安排探哨十天巡查一次，掌握動向就行。”
“是。”韓振道。
秦虎頓了片刻，目光從眾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韓振、秦川、鄭戎、石大勇。
“諸位跟我半年。”他的聲音沉下來，“如今朝廷給了我遊擊銜，我就能給你們請名分。”
堂裡靜了一瞬。
鄭戎那隻擱在桌上的手不攥了，五指張開，按在桌麵上。石大勇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韓振，請千總，統左營。鄭戎，請千總，為左營副。”
韓振沒動，隻是下巴微微往下壓了一分。
鄭戎深吸了一口氣，“謝秦……謝將軍。”
“秦川，請千總，中軍副，兼領右營。”
秦川點頭，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秦虎看向石大勇。
“石大勇，請千總，右營副將。”
石大勇站起來，站得急，椅子腿在磚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銳響。他張了張嘴，嗓子是啞的：“秦……將軍，我——”
韓振從旁邊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謝恩就謝恩，結巴什麼。”韓振說。
石大勇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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