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連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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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颺的指節捏得哢哢作響，指甲縫裡乾涸的血泥碎屑簌簌往下掉。
夜風從破敗的廠房縫隙裡灌進來，卷著濃烈的腐臭，直往鼻腔深處鑽。
他的靴底踩在半凝固的血窪裡，黏膩感順著腳踝往上爬。
他很糾結，很惱火。
兩條人命關天的路岔在眼前，偏偏時間是最摳搜的籌碼。
“咳……咳咳！”
靠在殘牆上的錢堯突然劇烈嗆咳起來，大口大口的粉紅色血沫從他嘴裡湧出，順著下巴滴在深藍色的殘破製服上。
他整個人往前抽搐了一下，硬生生睜開渙散的瞳孔，沾滿血汙的手指死死摳住洛颺垂在身側的褲腿。
“去東邊。”
他的嗓音破得像漏風的風箱，每一個字都伴著喉管裡黏稠的水音。
“別管我這條爛腿……去救三科的人。”
錢堯的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摳進洛颺的小腿肌肉裡。
“那邊遇到的是……畸變種。他們沒一個到澄心級的，扛不住……去！”
畸變種。
這三個字砸在洛颺脹痛的耳膜上，帶起惱人的煩躁。
那是普通一二級異獸發生未知突變後的產物，剝離了原本的生物形態，外觀隻剩下不規則的血肉團塊。
它們沒有四肢的概念，移動全靠蠕動和拖拽，速度遲緩。
但這東西是徹頭徹尾的掠食者。
它們擁有極其強悍的再生能力，刀鋒切開血肉，幾秒鐘就能重新粘合。
那堆爛肉裡裝滿了最純粹的掠食本能，對一切非同類的血肉有著永不滿足的吞噬欲。
最惡心的是，突變不僅扭曲了它們的軀體，連同體內的能量核心也被揉捏成了一團極不穩定的炸藥。
外力一旦擊中核心區域，幾秒鐘之內就會產生劇烈的殉爆。
砍不死，咬人狠，砍中了還要炸。
一群連澄心級都沒到的製裁者，被這種渾身是雷的肉塊圍住，下場不用腦子想都能猜到。
洛颺沒再糾結，或者說現實已經容不得他糾結。
他反手扣住錢堯那隻抓著自己褲腿的手，強行掰開，塞回對方身側。
“老錢，留著點力氣喘氣。”
他單膝跪在碎磚上，直接擼起左臂破碎的袖管。
先前被銀月犬咬穿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毫不客氣地用右手大拇指按住傷口邊緣，狠狠往中間一擠。
剛結痂的皮肉重新裂開，暗紅色的血液混著精純的血能，順著小臂的弧度淌下，滴滴答答地砸進錢堯乾裂微張的嘴裡。
血液入喉，錢堯被嗆得連連乾嘔，但那股霸道的血能還是強行吊住了他正在迅速衰竭的臟器。
洛颺起身，膝蓋骨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連續的透支讓他的腿肚子不受控製地打著顫，但他隻是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轉身看向旁邊蹲著的顏織。
“阿織，待在這裡看著他。”
顏織仰起頭，漆黑的眼珠在火光下沒有半點反光。
“如果有東西湊過來。”洛颺指了指錢堯背後那道半塌的牆縫，“把他往縫裡塞，別讓他被吃了。能辦到嗎？”
“能辦到。”顏織點頭，視線落在錢堯那條發黑的斷腿上，“他不死就行，對吧？”
“對，不死就行。”
洛颺沒工夫細囑咐，他把夜梟的刀鞘重新掛回腰帶，手掌在刀柄上按了一下確認位置，雙腿猛地發力。
柏油路麵被他蹬出一個淺坑，碎石向後飛濺。
白襯衫的布條在夜風裡狂舞，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影，直紮進通往東側合金工廠的廢墟深處。
風在耳邊撕扯。
洛颺把精神之海裡那棵金色大樹的汲取率壓榨到了極限。
樹葉瘋狂搖曳，泵出殘存的血能灌注進四肢百骸，強行壓下肌肉纖維裡鈍刀割般的酸痛。
離開錢堯的位置才不到兩公裡，東邊就傳來一連串沉悶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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