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了戳他的臉頰。
“現在還不能睡。”她說。
“我沒睡。”
“你閉著眼。”
“這叫閉目養神。”
“哦。”顏織把手收回來，認真地想了想，“那你養吧。”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發動機聲。
不是救護車那種低鳴，是更沉、更悶的履帶摩擦路麵的聲響，中間夾著柴油機特有的、粗獷的怒吼。
一輛深綠色的裝甲運兵車從廢墟西側的輔路繞了過來。
車頭上的探照燈先掃進來，從那一攤蒼白肉毯上掃過，又掃過四個癱坐的人，最後停在洛颺臉上。
車還沒停穩，副駕駛的門先打開了。
跳下來一個人。
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沒戴軍銜的作訓服，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一道從手腕到肘彎的舊疤。
頭發剃得很短，臉曬得黑紅，下巴上掛著一圈沒刮乾淨的胡茬。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四周的慘狀，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然後他朝副駕駛裡伸手，掏出一瓶沒擰開的礦泉水，拎著水瓶朝洛颺走過來。
“你就是洛颺？”
“……誰？”洛颺睜開一隻眼。
“老李讓我來接你們。”那人把礦泉水瓶往洛颺懷裡一塞。
“李辛，就是醫療組那個。他送傷員回後方的路上撞上我了，求爺爺告奶奶地讓我過來這一趟。”
他說著，視線又掃過前方地上那一大片畸變種屍體，嘴角動了一下。
“你們幾個自己打贏的？”
“沒錯。”唐萱在那頭接話，“怎麼樣大叔，厲不厲害？”
“厲害。”那軍人看了她一眼，“我真服你們。”
他轉頭指了指運兵車。
“上車吧，能走的自己上，不能走的我來搬。”
他語氣輕鬆了一下，帶著那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腔調。
“不過先說好，我可沒跟上級報備過這一趟，按規矩算，我這叫私自調用軍車，弄不好得給我判個玩忽職守。”
“你們幾個要是被拉回去做筆錄的時候，記得別把我名字抖出來。”
洛颺擰開水瓶蓋，灌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漏出來，順著下巴往脖子流。
他咽下去，抹了一把嘴。
聽到那人的話，他笑了一聲，嗓子啞得不像樣子，“要是真出事，你儘管來找我。”
“你能幫什麼？”
“A74集團軍的曹副司令，我跟他有點交情。”洛颺把瓶蓋擰回去，“你要是挨了處分，我就去找他喝茶，喝著喝著就把你的事兒說了。”
那軍人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行啊小子。”他彎腰把洛颺架起來，一隻胳膊搭到自己肩上，“那我這趟就虧不了。”
他動作很穩，架著洛颺的時候刻意避開了他肩頭和腰側的傷口。
洛颺腿虛了一下，沒站住，幾乎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到他身上，他沒吭聲，就那麼撐著。
“左邊那位自己能走不？”他朝秋述白抬了下下巴。
“能。”秋述白站起來。
唐萱被李鏘攙著起來，兩個人互相撐著往運兵車走。顏織在後麵跟著，光那副乖巧的樣子就惹人憐愛。
運兵車裡寬敞，鐵皮壁板上掛著幾條固定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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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軍人把洛颺扶到後排的長椅上坐下，又折回去幫李鏘把唐萱弄上車。
洛颺靠在冰涼的鐵皮上，閉了會兒眼，又睜開。
“大叔，你叫什麼？”
“別叫大叔。”那人在外頭回了一句，“我今年也就三十四。”
“那你叫什麼？”
“程遠。”
“程遠。”洛颺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點了下頭，“記住了。”
程遠發動車子的時候，車廂裡沒人說話。
運兵車沿著廠區外圍的輔路往南開，履帶壓過碎磚和彈殼，發出連續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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