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當李治一行人急匆匆趕到河堤時，眼前的景象令眾人微微一怔。
那位傳聞中“愛民如子”的江州縣令，此刻正毫無官架子地蹲在河堤泥濘處，與十幾名衣衫襤褸的壯丁圍著幾口大鍋吃飯。
鍋裡煮的是最普通的大鍋飯，一葷一素一湯，米飯冒著熱騰騰的白氣，那縣令竟吃得津津有味。
李治甚至在這一刻，被那股淳樸的煙火氣感染，竟也隱隱感到腹中有些饑餓。
縣令仿佛完全沒有留意到這幾個剛到的外鄉人，甚至還親手把自己碗裡僅剩下的幾塊肥肉，夾給了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來歲、骨瘦如柴的孩子。
那孩子受寵若驚，慌忙推辭：“大人，您吃，您碗裡都沒有肉了。”
“沒事，你正在長身體的時候，不多吃點肉怎麼能行？我都這把歲數了，少吃幾塊無所謂的。快，你吃吧。”
縣令又重新把肉夾回孩子碗裡。
這般溫情脈脈的互動，就連一向冷靜的李治，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絲動容。
然而，他身旁那名深諳權謀的謀士反應極快，見狀眉頭一皺，輕輕咳嗽了一聲，小聲提醒道：
“公子，莫要被眼前的表象蒙蔽了。這一路走來，這類戲碼咱們見得還少嗎？為了能在上官麵前表現出清廉愛民的姿態，這些官員往往會做出比這更浮誇、更具欺騙性的舉動，甚至不惜演給盲人看。”
李治聽後，如醍醐灌頂，眼中那一絲溫情瞬間褪去。
“先生說得有理，是我剛才看得太簡單了。這種‘做戲’的功夫，確實比治理地方要高明得多。”
但他心中仍存疑慮，便隨口問道：“此人在這江州經營多年，當真就沒有一點破綻？”
旁邊的下屬立刻回話：“公子，這位縣令是十年前走馬上任的，一直深耕於此。每年的考評都是‘優’，在當地百姓心目當中，簡直是活菩薩般的存在，風評極好，至今未曾有過半點瑕疵。”
“難得。”李治淡淡道，“能與百姓同吃同住十年如一日，看著確實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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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的眼光早已不同以往，不再隻看表麵，而是順手招來幾個在旁邊修堤的百姓，詢問自從江州受災以來，當地官員的具體作為。
百姓們一聽有氣勢非凡的貴人問話，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竹筒倒豆子般將心裡的感激全說了出來。
“公子，咱們的縣令大人可是真好人啊！自打他到任後，就沒少為咱們發放救濟。尤其是這次發了大水，多少人家房屋被衝垮，大人不僅帶頭捐糧，還連夜把縣衙官庫裡的糧食都挪了出來，分發給咱們救急。要是沒他，咱們恐怕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李治心中冷哼了一聲：“這本就是他作為父母官的分內之事，看著百姓受災，理當有所表示，難道這也是什麼值得稱道的功績嗎？”
“公子，您有所不知。”一個漢子卻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我家遠房親戚在外地，聽說他們那兒遇上天災，官府隻會閉門不管，就算百姓們餓死在門檻上，也絕不會打開糧倉放糧。在這亂世裡，咱們能遇上這麼一位願意把糧食分給咱們吃的人，日子比起那些挨餓受凍、朝不保夕的人，已經算是過得極好的了。”
李治又連續找了數人詢問，答案出奇一致，皆認為這縣令是個千載難逢的好官。
眼見從百姓口中問不出什麼“罪證”，李治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決定變換思路，從縣衙內部尋求突破。
他安排幾撥人馬，針對不同階層打探消息，隨即便直接率人趕到了縣衙。
他倒要看看，這個在百姓心中近乎完美、無懈可擊的官員，在背地裡是否真的經得起推敲。
來到縣衙門口，李治直接亮出了隨身攜帶的令牌。
雖然那不是皇帝親賜的黃金聖旨，但卻是從長孫大人手中拿到的信物，其分量在地方官眼裡，甚至比聖旨還要令人畏懼。
縣衙官差見這位氣宇軒昂的公子亮出此牌，頓時嚇得麵如土色，紛紛畢恭畢敬。
有人想偷偷溜去通風報信，卻被李治的人擋了回去。
“不著急。”李治的聲音平靜而冷冽，“今日我過來，隻想問問你們這兒的師爺，他人在何處？快叫他來回話。”
然而，那官差聽聞要找師爺，臉色竟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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