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反握緊菅絮安的手，聲音在昏暗中異常清晰：“就像我們眼下的處境，就算眼前是絕路又怎樣！我們就算是跪著、爬著，也好過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任人擺布。”
菅絮安重重點頭，伸手替她將散落的鬢發別到耳後。兩個人此時此刻多多少少都有些狼狽的相依偎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掌心緊緊攥著母親留下的念想，仿佛從這份念想中得到一些能與天相爭的勇氣。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終於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二人同時繃緊身子屏息凝神，不約而同的抬頭看向頭頂的縫隙處。
來人正是虞婉儀，這回她身邊還跟了個腳步沉穩的陌生老嬤嬤，舉止雖說恭敬，卻也步步緊趨。
“娘娘仔細著腳下。”嬤嬤的聲音隔著石板傳來，雖然恭敬卻也聽不出有多真心。
“你們就在外候著吧。”老嬤嬤伸手欲扶，卻被虞婉儀一轉身巧妙地躲開了，再開口時她的語氣裡明顯帶上了不耐煩，“怎麼？如今您是連我說的話都不聽了？”
“可皇上說……”這回虞婉儀不等那老嬤嬤把話說完反手就闔上了小佛堂的門，將她的嘮叨全都隔絕在了門外。
門扉合攏的刹那，菅絮安看準時機，迅速從懷裡拿出火折子點燃了地上那她早就精心布置好的枯草。
隨著“噗”的一聲輕響，五彩斑斕的火焰驟然騰空而起，點點流光在昏暗的室內一閃而逝留下短暫的美麗瞬間。
這一下就連通道中從始至終對菅絮安這一手毫不知情的二公主都驚得睜大了眼久久不能回過神來，而上方剛轉過身的虞婉儀更是駭得倒退一步，後背直接撞上門板發出一聲悶響。
“娘娘？娘娘您沒事吧？”門外嬤嬤聽到動靜後著急的敲門道。
“無事！”虞婉儀強壓住聲音裡的顫抖，語帶薄怒道，“不過是腳下不小心滑了一下，都說了莫要擾了我的清淨。”
“是是是……是老奴糊塗了。”門外的嬤嬤忙不迭告罪，腳步聲卻並未遠去。
屋內，虞婉儀見那奇異的五彩火焰轉瞬熄滅心頭一驚，再顧不得許多疾步上前查看起來。她低頭仔細研究起地上那留下的灰燼許久，竟真分析出幾分深淺來：“五行……缺水？”虞婉儀喃喃念出那隱約可辨的痕跡，隨後猛地抬頭望向壁龕聲音輕顫，“您是要我……供奉清水？！”
地下，菅絮安很是欣慰的揚起唇角，就連一旁的二公主都不自覺點頭認可。菅絮安與二公主對視一眼，隨後菅絮安小心翼翼湊近地麵鼓足氣輕輕一吹，地上的灰燼應風散開。
虞婉儀見狀，眼眶驀地紅了：“是我愚笨……竟一直供錯了貢品，難怪您一直不肯現身來與我相見……”她聲音發顫，對著壁龕哽咽道，“您放心，我一會兒出去就讓人送水來……”她停頓了一下，隨後急急解釋道，“並非我不願親力親為親自供奉您，實在是……自診出喜脈後那老頭對我看顧得緊，我那院子裡派來看守我的人更是增加了一倍之多。今日也是趁他理政我才偷溜出來的……”她越說聲音越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垂下頭去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您不說話，我便當您原諒我了。”
地下，二公主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沒笑出聲，這虞婉儀……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這麼可愛呢。側頭卻見菅絮安雖表麵淡定，但那眼底也掠過一絲無奈。
“此番前來，我是真心想感謝您的，您已經救過我兩次性命了。”虞婉儀語氣漸穩，但眼底卻浮起黯色，“您信我嗎？我真的從未想過與皇後去爭什麼，皇嗣也好，恩寵也罷。所以當年她賜藥，我毫不猶豫就喝了；她立規矩，我也守了。我以為我這的般退讓總能換來一絲絲的安寧……”她苦笑著搖頭，“是我忘了，人心貪起來，是沒有儘頭的。即便我再不能生育，她還是容不下我，到最後竟還想要我的命！”虞婉儀越說越激動，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我去求過她，我求她放我出宮去……”虞婉儀抬起眼，眸中閃過冷光，嘴角掛上一抹諷刺的笑，“她自己沒本事送我走關我何事，一天到晚隻會想著如何讓我消失。她跟那老頭還真是天生般配的一對，一樣的機關算儘，一樣的窩囊，真是可笑至極。”
二公主聽到這兒慌忙背過身去以袖掩麵，可那抖動不止的肩膀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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