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靜心院出來，菅絮安抬眼便見一位高大的身影靜靜立在院門外不遠處，像是專程在等她，尉遲鎮南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菅絮安下意識便要掙紮著起身行禮，尉遲鎮南卻快走幾步上前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快坐下吧，咱們將軍府從不講這些虛禮。”
說著，尉遲鎮南竟徑直繞到菅絮安身後從翠柳手中接過了輪椅的推手。
“公父，這不合規矩……”菅絮安心裡一驚，連忙出聲道。
“嗨，在自己家有什麼合不合規矩的？”尉遲鎮南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以前有一陣子，我也經常推著靖兒到處走走看看……放心，有經驗得很。”
話已至此，菅絮安便也不再推辭。
輪椅重新穩穩向前，果然穩當得很。尉遲鎮南看著五大三粗，但推起輪椅來卻意外地平穩，不急不緩，出人意料地細致。
“你這身上的傷……一到晚上肯定疼得厲害吧？”尉遲鎮南低頭看了看菅絮安，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你也別嫌我囉嗦，這身上有傷就得好好治。咱們爭取不落下任何後遺症，不然到了我這年紀，夜裡就算翻個身都得聽個響。”
菅絮安輕輕點點頭：“兒媳知道，有府醫照料，我這身上的傷幾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你也別謙虛。”尉遲鎮南語氣認真道，“你身上的傷能好這麼快，是全虧了有你那小舅舅。而我們……確實沒能照顧好你啊。”說到最後，那語氣裡是壓不住的苦澀，
“沒有的事，”菅絮安連忙開口，“是我給將軍府添麻煩了。”
“都一家人，說什麼麻不麻煩？”尉遲鎮南爽朗一笑。
菅絮安沒有再接話，因為她漸漸發覺尉遲鎮南推著她走的方向，並不是回長春院的方向。
尉遲鎮南推著輪椅拐進了一條她從未走過的小徑，兩旁樹木漸密，日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而尉遲鎮南的步子依舊穩穩當當，不疾不徐：“絮安呐……我知道，你心裡其實對雄兒一直有怨。”他頓了頓，像是知道菅絮安要開口似的又補了一句，“你先別急著反駁我，聽我說完。”
菅絮安抿了抿唇，果然沒有再出聲。
“其實……當初雄兒跟夏荷的事，是由我一手促成的。”
這句話落下，菅絮安的麵上卻是一片平靜，倒是落後三步的翠柳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地看向尉遲鎮南的背影。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隻是那交疊的手背上早已被掐出了道道血痕。
尉遲鎮南低頭看了看菅絮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更是難受了幾分，他在心底長長歎了口氣才繼續往下說道：“那時候的尉遲家接連生變，耀兒在斷腸崖一戰中墜崖身亡，靖兒落了個終身殘疾回來……雄兒臨危受命，剛拜完堂就被召回了邊關。”他的聲音沉沉的，像是從很遠的往事裡傳來，“我當時就在想，這雄兒上了戰場，那是生死難料。我可以死，雄兒亦可以死，但尉遲家不能就這麼沒了。”
他頓了頓，深吸口氣後接著道：“正好那時夏家那個庶女尋了過來，我又何嘗不知那丫頭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可我真沒得選了……”說到這兒，他終於沒忍住長長地歎了一聲。
收拾了片刻心情後，尉遲鎮南才繼續道：“那臭小子，其實很早之前就心悅於你。你不知道吧？”說到最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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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絮安輕輕搖了搖頭，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元宵燈會那晚的一幕幕來。燈火闌珊處，那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如今想來，竟是一言難儘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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