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此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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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雲曜話音落下，太和殿前那片被血浸透的漢白玉石階之上，終於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先開口的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他顫巍巍地拄著笏板出列，朝高台之上那道素白身影深深躬下身去，“仙人恕罪，一切都是那雲連氏罪該萬死！”
他一跪，身後便有七八人跟著跪了下去，一聲接一聲“臣等惶恐”“請仙人恕罪”此起彼伏，像浪頭拍碎在礁石上，急切而卑微。
連素心那張失了血色的臉在日光下青白交加，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能再說出來。
水青站在高台最上一級台階的邊緣，素紗長裙的裙擺被風輕輕拂動，那些泛著熒光的雲紋便像活了一般在絹紗間遊走，層層疊疊的素白裡透出幾分不屬人間的清冷色澤。
她沒有看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目光掠過太和殿的飛簷，落在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上。玉蓮花冠下的白紗幅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她半邊下頜的弧度，那線條利落得仿佛用刀刻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親近的薄涼。
滿殿的人都在等她說話。
可她偏偏一言不發。
沉默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將所有人剛剛燃起的熱切與討好都凍成了冰碴。那最先開口的老臣跪在地上，額角沁出細密的汗，他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可仙人沒讓他起來，他隻能把脊背壓得更低。
小桃站在水青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像一棵安靜的小樹，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些或惶恐或期盼的麵孔，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她想起從前自己在這侯府裡擦地時，連素心從她身邊經過，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如今這位高高在上的侯夫人癱坐在地上，鬢發散亂，懷裡抱著劫後餘生的雲曜，那雙曾經盛滿鄙夷的眼睛裡全是枯槁的顏色。
水青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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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偏過頭，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確認，隻淡聲說了一句，“此間事了，小桃。”
那聲音不高，清冽得像山巔融雪彙成的溪水，一字一字落在每個人耳中卻清晰無比。
小桃立刻上前扶住她纖細如玉的胳膊。
雍帝坐在臨時搬來的龍椅上，聞言立刻站起身來，他袖中的手微微發抖，麵上卻極力維持著一國之君應有的沉穩，“仙人可是要回太傅府休息？”
雍帝想把水青留在皇宮之中，一來是想感激宴請仙人，二來是有仙人在他感覺到十分的有安全感。
水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甚至算不上在看一個具體的人，隻是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了那個方向上。可雍帝卻覺得後頸一涼，像是被什麼極輕極薄的東西擦過皮膚，不疼，但足以讓他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
小桃輕聲替她答了：“小姐自有她的想法。”
雍帝不敢再多言。
“恭送仙人——”
宋行之率先跪了下去，額頭觸地，姿態恭敬到了塵埃裡。
他這一跪，身後的群臣烏泱泱一片跟著跪倒，衣袍摩擦的窸窣聲連成一片，像風吹過整片麥田。雍帝遲疑了一瞬，終究也彎下了帝王之膝，在那道素白身影前低下了頭。
太和殿前空地上，百餘人跪伏在地，無人敢抬頭。
隻有風在吹。
水青提起裙擺，一步踏下高台的台階。
素紗長裙的裙擺從漢白玉階麵上拂過，那上頭沾染的零星血跡便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推開了，紛紛滾落下去，半點不曾沾上她的衣料。她走得極慢，可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玉蓮花冠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白紗幅巾向後飄去，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幅剛剛完成的水墨畫。
濃淡適宜，卻拒人千裡。
小桃緊跟在她身側，步履輕快而堅定。
就在水青將要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呼喊——
“等一下！”
連素心掙開了雲曜扶著她的手，連滾帶爬地往前撲了幾步，膝蓋磕在石階棱角上，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可她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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