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五星級飯店,高聳的玻璃幕牆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周正把車停好,熄了火,轉頭看了高瀾一眼。「走?」
高瀾推開車門,跳下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工裝,不是那種正式的西裝,領口扣得規規矩矩,不寒酸,也不張揚。
周正鎖了車,跟在她後麵,嘴裡念叨著,「到了裡麵別緊張,該吃吃該喝喝,劉副市長在,沒人敢——」
「周叔。」
「嗯?」
「你比我緊張。」
周正把嘴閉上了,但手插在兜裡,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電梯上了頂樓。門打開的瞬間,走廊裡的裝修風格陡然一變。不是樓下那種金碧輝煌的奢華,是另一種——嚴肅、冷清、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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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牆麵,深色的地毯,走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工作人員,腰板挺直,目不斜視。
這種地方,不是有錢就能進來的。
周正的步子慢了一拍,很快又跟上了。
包間的門開著。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劉副市長還沒到。
靠窗的位置,溫國良正端著茶杯跟旁邊的人說話,溫曼妮坐在他旁邊,藏藍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高瀾走進來的那一刻,溫曼妮抬起頭。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手裡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高瀾?」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怎麼在這裡?」
高瀾看了她一眼。「溫顧問,別來無恙。」
溫曼妮的目光從高瀾臉上掃到她身上的工裝,又從工裝掃到旁邊的周正。
她的腦瓜子嗡嗡的——
她沒記錯的話,今天是來跟市長吃飯的,是省裡招標前的對接會,來的都是全省排得上號的企業。
高瀾?一個鄉下來的丫頭?紅興鎮那個破廠?
她怎麼進來的?
溫國良聽見動靜,轉過頭來,他看了一眼高瀾,又看了一眼女兒的臉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曼妮,你們認識?」
溫曼妮咬著牙,臉上掛著笑。那笑容標準得像從雜誌上剪下來的,但眼底的東西,藏都藏不住。
「何止是認識呢。」她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慢,「她就是高瀾,上次在清華園害我被……」
她伸出手,把手掌翻過來,露出掌心那道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疤。
溫國良的眼神變了。
他當然記得。傅征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手下弄傷了她的手,骨頭差點沒保住。
他當時氣得要去討個說法,後來聽說是因為溫曼妮在清華園的會場上讓人跪下道歉,那股氣就咽下去了大半。
但他沒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就是高瀾。
溫國良上下打量了高瀾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敵意,是審視。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傅征那樣的人豁出去護著。
高瀾對上他的目光,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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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總好。」
溫國良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溫曼妮站在旁邊,看著高瀾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她想起那隻手被按在地上的疼,想起傅征站在高瀾麵前的樣子,想起那天廁所,罵她是低級的工具……
「我說高瀾」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憑什麼站在這裡?這是省裡的招標會,不是你們紅興鎮趕大集。」
高瀾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不還得謝謝你嗎?」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平平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溫顧問。」
「跟我有什麼關係?」
溫曼妮一愣,忽然想到那一千台訂單。
華豐廠轉介紹的那一千台海外訂單。
是她親手簽的字,是她親手把支票遞給高瀾的。
她當時以為那隻是一筆尾款,以為結了帳就完事了。她沒想到,那筆訂單成了紅興廠的敲門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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