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靜幽綠的院子變得喧鬨。
老太太的聲音從裡間傳出來，字正腔圓，還帶著拍桌子的節奏。
「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誌淩雲！」
沈歲歲跟著明夏往裡走，「奶奶唱得好好聽呀。」
她新奇地豎起耳朵認真聽，是從未聽到過的，鏗鏘有力的聲音。
王嬤嬤手中端著茶杯，嘴角抽搐。
「好聽歸好聽，問題是……老太太她不願停下來啊，天未亮就開始唱了。」
裡麵又傳來：「想當年，老身我，咳咳，不是，是我不掛帥誰掛帥，我不領兵誰領兵！」
王嬤嬤一臉生無可戀，「已經唱了三遍了，連茶都不肯喝，還讓我別打斷她。」
撥開層層珠簾，沈歲歲終於看到了老太太。
今日要進宮麵聖，老太太特意換上了誥命服。
她戴上了那頂禦賜的七翟冠，穿著真紅色大袖衫，還繫著深青色霞帔。
沈歲歲看呆了眼，好漂亮的衣服呀。
明夏喃喃道：「更像了。」
像什麼？
一旁的王嬤嬤深有同感，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端莊老太太，現在更像是唱戲的大佬官。
沈歲歲坐在凳子上，雙手托著腮幫子，漂亮的五官跟著抑揚頓挫的唱腔飛舞，雖然聽不懂，但是很捧場。
她在等，等奶奶唱完了，她們就進宮。
王嬤嬤：「老太太，時候不早了，等回來再唱吧。」
老太太起勢，食指和中指併攏，一個禦劍訣往虛空一指。
「今兒個老身我興頭高，這嗓子眼兒裡似蟲兒撓，不哼兩聲心發焦，不唱一段渾身燥！」
她一頓，猛地左右搖搖頭。
「哎呀呀，隻顧過癮，倒忘了今日要進宮朝賀，這模樣如何見駕？你們哪，快去找尋川那小子，進宮去罷！」
沈歲歲正聽得入神，忽地被明夏姐姐牽走了。
回頭看老太太，她起了一個勢又咿咿呀呀地唱起來，臉上的笑意明媚又純粹。
沈歲歲看迷糊了眼，她好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奶奶？
走遠了，背後隱隱約約傳來唱戲聲。
「五歲孩兒眼見真，母妃落水無人問，他跪在殿前磕破頭，換不來一句查分明……」
沈歲歲撓撓頭，一個五歲的小孩，不見了母親？
跟歲歲好像呀……
她們徑直往將軍書房走。
聽到老太太的消息，將軍放下手中的卷宗。
「好端端的，怎麼唱戲入了迷？」
沈歲歲撲到將軍身上，將下巴擱到他的膝蓋上，眼睛一閃一閃的。
「奶奶唱戲，好聽。」
像小鳥一樣，像一隻站在樹杈上，伸展著翅膀，高聲歌唱，自由自在的小鳥。
傅尋川忽然想起，母親曾經說過，她未嫁之前，一直很喜歡唱戲。
那戲班子老板拍手叫絕，當場就要收下她，結果被外祖父給抓回來。
知道周淮要在今日上書皇帝，傅尋川昨日就去到老太太的院子，勸她還是在府裡修養為好。
誰知一轉頭，老太太已經命人將她那誥命服找出來了。
如今去不了也好，傅尋川扶額，若是讓母親知道有人當眾羞辱自己的兒子，他怕母親拚了這一身老骨頭也要跟周淮乾仗。
「無事，母親喜歡，便由她唱。」
「可是將軍，那歲歲如何，當真讓她跟著大太太去嗎？」
明夏望著無知無覺一臉天真的小糰子，為她捏了一把汗。
傅尋川低頭，「那你就別去了。」軟乎乎的，省得被人欺負了去。
什麼！？
沈歲歲立馬站直了身子，錘子都快要嚇掉了，「不行不行，歲歲一定要去的。」
她不去，爹爹被人搶走了冰福，變得更不厲害了怎麼辦？
明夏糾結道：「歲歲不去也好，可是，餘貴妃說了，今天要見一見歲歲。」
餘貴妃是聖上最寵愛的妃子，她金口一開，誰敢不從啊，況且，她是大太太的親姐姐，怕是跟大太太一樣小心眼。
駁了餘貴妃的麵子，明夏怕她會跟皇帝吹枕邊風，到時候將軍府的處境更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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