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北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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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7月2日，清晨六點十分。
泥水沒到了大腿根。水壓擠著褲管，貼在腿上，像裹了一層冰鎮過的死豬皮。
於墨瀾手裡的竹竿探出去，鐵鉤在混濁的黑水裡劃拉了兩下，碰到了東西。
沉悶的一聲“咚”。軟綿綿的，卻有著死沉的阻力。
“掛住了？”旁邊的老趙悶聲問了一句。他的臉就在離水麵不到半米的地方，胡子上掛著水珠。
“嗯。”
於墨瀾咬著後槽牙，手腕發力，鉤尖吃進了那團東西的衣領——或者皮肉裡。
很重。那屍體在水下被淤泥吸住了，加上自身的重量，拽起來費力。
“起！”
他低吼一聲，雙臂肌肉繃緊，竹竿彎成了一張弓。
水麵翻騰起來，黑色的油膜破裂。一團灰白色的東西慢慢浮出水麵。先是一個後腦勺，頭發像爛水草一樣披散著，接著是肩膀。
就在那一瞬間，酥了的襯衫領口受不住力，“刺啦”一聲撕裂了。鐵鉤順勢滑脫，直接鉤進了屍體的肩膀。
完全失去了彈性的死肉，像豆腐一樣糟。於墨瀾隻覺得手上一輕，緊接著是一聲沉悶濕膩的聲音。
“啪嗒。”
一條腫脹的手臂被扯了下來，掉回黑水裡，濺起一片泥點子。
幾滴黑水濺在於墨瀾的臉上。
胃裡的酸水像是決堤一樣湧上來。他閉緊嘴，腮幫子鼓起，硬把嘔吐物咽了回去，喉嚨被胃酸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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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傳來一陣劇烈的嘔吐聲。
老趙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吐得撕心裂肺。但他肚子裡沒食，吐完，老趙用黑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嘴，一句話沒說，抄起鐵鍬，繼續把那條漂在水麵上的斷臂鏟起來，用力甩向岸邊。
半個小時後。
溝麵終於露出了原本的水皮。
岸邊的爛泥地上堆著十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它們互相擠壓著，流出黑色的水。有的肚子炸開，裡麵的東西流了一地。
老連站在上風口的土坡上，用袖口捂著鼻子，指揮著挖坑的人。
“深點！埋淺了野狗會刨。”
坑挖好了，兩米見方。
屍體被一具具推進坑裡。
有人拎著個塑料壺，把渾濁的柴油澆進去，打火機按了好幾下才打著。
“傻逼，柴油能直接點嗎？”
旁邊人又加了些引火的東西。幾秒後火苗“轟”躥了起來。
濕透的衣服和飽水的皮肉極難燃燒。火苗在那堆東西上舔舐，發出油脂爆裂的“滋滋”聲。沒有乾柴烈火的痛快，隻有悶燒。
濃煙滾滾而起，帶著燒焦的頭發、烤糊的蛋白質和特有的黴菌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風一吹，煙全撲了回來。
於墨瀾站在下風口，被煙熏得眼淚直流。他沒躲，隻是麻木地看著那火苗在坑裡跳動。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操場上有了人氣。王嬸正拿著大鐵勺在鍋裡攪動，玉米糝子煮開的香味在這個充滿屍臭的清晨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勾人。
男人們低著頭走進操場，沒人說話，都直奔水缸。
水是沉澱過的雨水，加了明礬，看著還算清，但冷得紮手。
於墨瀾蹲在地上，用肥皂頭一遍遍地搓著手和胳膊。肥皂沫變成了灰色，衝掉，再搓。屍臭像是滲進了毛孔裡，怎麼洗都還在。
他搓紅了皮，才站起來，回到棚子。
林芷溪正在給小雨紮頭發。小雨坐在稻草墊上，小臉煞白，看見他進來，也沒撲上去，隻是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爸爸。”
她的眼神在於墨瀾身上停留了一瞬，鼻翼縮了縮，但沒躲。
“嗯。”
於墨瀾應了一聲，沒敢靠太近，怕身上的味兒熏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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