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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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7月12日，上午十點。
災難發生後的第二十五天。
雨已經下了三天三夜。這兩天老連又組織人去了一次縣城，這次帶回的東西沒之前多，超市被人搬空了。
黏稠的雨。細密，像是一層帶著腥味的濕膜，走路的時候，鞋底從來沒有真正乾過，腳趾縫裡總是潮嘰嘰的。
劉莊學校外圍的那條排汙淺溝早就滿了。
黑水順著地勢漫進了操場邊緣，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往裡爬。夜裡躺在稻草上，耳朵貼著地麵，能清楚聽見老鼠在下麵的空隙裡亂竄。它們啃咬、拖拽，窸窸窣窣響個不停，一點點拆掉這間已經不屬於人類的房子。
鍋裡的粥開始摻紅薯乾了。
挑揀出來的，切碎了煮進去。粥的顏色暗了，看著好像稠了一點，但每個人碗裡的分量明顯少了。王嬸舀粥的時候，動作變得越來越慢，那隻拿勺子的手在空中一抬一放，越來越像食堂打飯的大姨。
她不是沒力氣，她是在算這一勺下去，鍋底還能剩多少，夠不夠後麵的人分。
於墨瀾坐在棚口，手裡拿著一塊從舊T恤上撕下來的破布，正在擦那把消防斧。
斧頭的刃口已經卷了好幾處，像是被狗啃過。從縣城回來以後，砍濕柴、撬門鎖、甚至有時候用來劈開那些爛在泥裡的阻礙物，用得太狠了。原本鋒利的冷光早就沒了，隻剩下暗啞的鐵色。
他一下一下地抹著，鐵鏽混著黑泥蹭在布上，布越來越黑，斧刃卻還是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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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再怎麼磨，也磨不回原來的樣子了。現在的日子也一樣，再怎麼熬，也熬不回去了。
棚裡，林芷溪正在給小雨改衣服。
她把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大號雨衣剪短，重新折邊，用針線一點點收緊。針腳很密，卻歪歪扭扭，不好看，但結實，能擋雨。
就在這時，一種異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起初隻是低低的一陣轟鳴，像是悶雷在地平線下滾動，被雨聲壓著，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於墨瀾一開始以為是錯覺，或者是某種耳鳴。直到那聲音越來越清楚，甚至地麵都傳來輕微的震動——
柴油發動機特有的咆哮。
不止一輛。
成串的、重型的，中間還夾著碾壓路麵的聲音。聲音穿過厚重的雨幕，一路往這邊逼近。
操場裡的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正在補網的、正在罵孩子的、正在發呆的……有人抬頭，有人從地上彈起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往北邊看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望著同一個方向，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
“來了？！”
老周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一把抓起靠在腿邊的獵槍，槍托重重地磕在牆上，三兩步就往那個木製瞭望台上爬。小吳緊跟著抄起長矛，老趙隨手抓了根生鏽的鐵棍。
於墨瀾站起來，一手拉住林芷溪，一手把小雨往懷裡帶，再把斧頭握在手裡。
“走。”他說。
他們往牆邊靠。越靠近，聲音越清楚，已經不是“可能”，而是確定無疑的震撼。
牆頭的木台很快擠滿了人。
有人踮著腳尖，有人整個人貼在鐵絲網上，臉被勒出印子也不管。衣服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骨架。但那一雙雙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像是兩百瓦的燈泡。
所有目光，都釘在北邊那條爛透了的國道上。
灰色的雨幕被撕開了。
車隊出現了。
最前頭是兩輛塗著叢林迷彩的猛士越野車，壓著速度開路。車頂的重機槍隨著車身顛簸而緩慢旋轉，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天空，雨水順著槍管往下滴。
鋼鐵的冷硬感壓過來，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後麵跟著六輛重型軍用卡車。
原本墨綠色的帆布篷現在全是泥點子，繃得很緊。車廂側麵隱約能看見刷著的白字——
“××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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