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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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1月15日。
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的光沒什麼溫度，僅僅是將屋裡的黑暗稀釋了一層。
於墨瀾醒來時，第一時間沒有睜眼，而是先動了動腳趾。末梢神經傳遞回來的知覺很遲鈍。寒氣是在夜裡沉澱下來的，貼著地麵積了半尺厚，正順著毛孔、沿著血管往身子裡鑽。
他慢慢坐起身。昨天的疲勞沒散乾淨，積在肌肉裡，變成了酸脹的硬塊，每動一下都扯得筋膜生疼。
其實幾乎每一天都是這樣，隻是程度不同罷了。
林芷溪起得更早。
廚房那頭隻有水燒開後那種的水汽味。撿來的鋁鍋底薄，受熱快，水在裡麵翻滾的聲音很悶，咕嘟、咕嘟。
徐強靠著臥室的門框，姿勢僵硬得像塊木頭。聽到於墨瀾起床的動靜，他眼皮都沒抬。
他身後那張床上，被子隆起一團。
那團隆起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於墨瀾走過去，掀開被角的一角。
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那種特有的陳舊血痂味飄了出來。
李明國還在睡。他睡得很沉。
十天了。那條在鬼門關前走了兩遭的小腿，此刻正毫無遮攔地露在空氣中。腫脹已經消了大半，原本那個恐怖的紫黑色大包癟了下去，皮肉鬆垮垮地堆在那兒。傷口雖然結了一層厚厚的暗紫色血痂，但周圍那圈紅線已經褪了色，變成了一種稍微正常點的粉白。
他沒死。也沒變異。
雖然整條腿明顯比另一條細了一圈，肌肉有點萎縮，但隻要還連在身上，神經還沒壞死，養上幾個月，總還能走。
“咱哥幾個命都硬。”徐強低聲說了一句。
早飯是熱水泡饅頭。
昨晚從橋下換回來的三個乾饅頭，表皮乾裂，拿在手裡輕飄飄的。林芷溪把它們掰碎了扔進鍋裡稍微煮了一會兒。沒有什麼麥香，隻有一股庫房受潮的味道。
這城裡還有糧，但不屬於他們。
小雨吃得最認真。她把頭埋得很低，每一口都含在嘴裡抿很久。碗底空了，她沒放下，而是伸出粉紅色的舌尖，沿著碗沿那圈乾印極其仔細地舔了一圈，動作熟練。
中午，李明國拄著木棍回來了。
“還行。”他咬著牙笑了一下，“沒廢。就是…這腿軟得像麵條，吃不住勁。”
“別逞強。”於墨瀾扶了他一把，“這腿得養，急不得。”
“東門那個栓，我剛才去看了。”李明國坐回床上，喘了口粗氣，“水流變細了。以前擰開就能衝出來，現在得等一會兒才往外滋。而且……”
他搓了搓凍得發青的手背。
“而且那附近多了幾個看點的。張葉的人。沒說話，就在旁邊站著，手裡拎著棍，管接水的人。還有一個問我咋還沒死。”
於墨瀾看了一眼牆角那半桶水：“怎麼說？”
“他們說以後要乾活換水。不光咱們，在這住的都得給他們乾活，找東西。”
於墨瀾沒回答。
下午的時間被拉得很長，像是有膠水粘住了指針。
屋裡冷，坐著不動身上也難受。小雨在角落櫃子裡翻出一副撲克牌。牌麵還挺新，就是有點潮，軟趴趴的。
“打嗎？”她眼神裡帶著點希冀。
徐強把腿伸直，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來，我陪你。”
玩法很簡單，比大小，輸了的洗牌。小雨洗牌的動作很木，嘩啦嘩啦。
於墨瀾坐在旁邊看著。
他看著磨損的紅桃Q。這種日子就像這副牌，翻來覆去就這幾個點數，越磨越薄，越打越爛，最後隻會爛在手裡，變成一堆廢紙。
傍晚。於墨瀾和徐強再次去了高架橋下。那裡多了幾個新麵孔，眼神更加凶狠，或者更加呆滯。
於墨瀾用剩下的一小把紅棗，換了半瓶底下沉著雜質的菜油。
交易過程極快，像做賊。周圍人的目光像帶著倒鉤的鉤子一樣掛在身上，帶著探究和估量。
走到橋洞邊緣時，徐強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散發著惡臭的集市。
“老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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