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閣臣的故舊,有的是三位閣臣的姻親。如果三位閣臣倒了,他們也跑不掉。
武官隊列裡,議論聲更大,更直接,更不加掩飾。
“彈得好!早就該彈劾了!”
“勾結太醫謀害先帝,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三位閣臣?三位逆臣!”
藩王宗親的隊列裡,議論聲同樣此起彼伏,甚至比武官隊列更加激烈。因為死的是他們的親人,而三位閣臣包庇了害死他們親人的凶手。
其他藩王的反應各不相同,有的震驚,有的興奮,有的擔憂,有的暗自盤算。但所有人的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今天,天真的要塌了。
劉健猛地抬起頭來,臉色慘白,沙啞而顫抖:“你……你血口噴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內,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那聲音裡,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委屈,是不甘,還是一種被人冤枉之後的、本能的、想要辯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辯解的、無助的感覺。
楚王看著他們,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冷笑。
“血口噴人?那本王問你們——劉文泰治死了憲宗皇帝,你們知不知道?”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三位閣臣身上,等著他們的回答。
劉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十八年前,劉文泰治死了憲宗皇帝,這件事在朝堂上不是秘密。
他當時雖然還不是首輔,但他已經是朝中大臣,對這件事一清二楚。
他知道劉文泰治死了憲宗皇帝,知道朝中大臣為劉文泰求情,知道劉文泰被從輕發落,知道劉文泰繼續留在太醫院,知道劉文泰一路升至太醫院院使。他什麼都知道。
但他不能說“知道”,因為如果他說“知道”,那他就是明知劉文泰治死了憲宗皇帝,還眼睜睜地看著他繼續留在太醫院,還眼睜睜地看著他一路升官,還眼睜睜地看著他治死了弘治皇帝。
那他是什麼?
他是幫凶,是維護劉文泰的幫凶,是害死先帝的幫凶。
但他也不能說“不知道”,因為如果他說“不知道”,那就是撒謊。
在朝堂上,在先帝的靈柩旁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撒謊。那是欺君。欺君,是死罪。
他隻能沉默,而沉默,就是默認。
楚王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的聲音更加淩厲,像一把鈍刀,在劉健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劉文泰治死了先帝,此事是否證據確鑿?”
謝遷跪在那裡,低著頭,渾身像被泡在冰水裡。
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撕扯,一個說:認了吧,證據確鑿,你騙不了任何人。
另一個說:不能認,認了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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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過三法司的卷宗,每一頁都記得清清楚楚。
脈案上寫著先帝的症狀,藥方上蓋著劉文泰的印章,藥渣被人反複查驗過,診斷結果上簽著十幾個人的名字。如果這都不算證據,天下就沒有證據了。
但他不能點頭,點頭等於承認劉文泰有罪,等於承認他們不該求情,等於承認自己是包庇犯。
他也不能搖頭,搖頭等於睜著眼睛說瞎話,等於在先帝的棺材旁邊撒謊。
他的舌頭像被縫在了口腔底部,發不出任何聲音。
楚王的聲音忽然拔高到了頂點,像一道驚雷,在奉天殿內炸開。
“既然劉文泰十八年前治死憲宗皇帝,既然劉文泰治死先帝證據確鑿,你們為何還要拚死力保劉文泰?為何還要說沒有證據?”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是啊,為什麼?
既然劉文泰十八年前就治死了憲宗皇帝,既然劉文泰治死先帝證據確鑿,你們為什麼還要拚死力保他?
為什麼還要說沒有證據?
為什麼?
劉健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而顫抖:“臣……臣是為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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