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唱,門簾後的我也跟著唱,幻想我已經站在舞台上,大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呢,我的聲音絕對與趙菁雲不同,她是雲雀,那我就是高崗上清冷的涼風,每一句歌唱都飽含我的淒愴,“牛兒還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卻不知哪兒去了,不是他貪玩耍丟了牛,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她是個假娃娃,不是個真娃娃。她沒有親愛的媽媽,也沒有爸爸……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我做她爸爸,我做她媽媽,永遠愛著她……”
哎,我怎麼唱串了呢?
我停了下來,發現身邊的可青和小鄭叔叔他們倆目光怪怪的,他們是不是暗地裡在笑我?
我臉紅了,囁嚅地說:“別笑我……我不過是……”。
我想說的“唱串”兩個字還沒出口,突然一陣眩暈凶猛地襲擊我,胸口悶得十分厲害,喉嚨一癢,我連忙臉一翻,“哇”的一聲,朝著地上大吐。
“楠楠……怎麼了……怎麼老是吐……”
暈過去之前,我聽到了程可青慌亂的聲音,離我微弱而遙遠……
我擺脫眩暈,逐漸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半躺著,腦袋斜上方有黃黃的燈光,旁邊的人好像是醫生,穿著白大褂,我剛想動,即刻被人按住,是小鄭叔叔。
“別動,別說話!”小鄭叔叔的神情很嚴肅。
我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可青也在,他握住我的手,很緊很緊,“楠楠,你躺好,什麼都不要做。”
為什麼他們那麼緊張嚴肅?
我迷糊地想,靜靜地,按照他們的要求躺好,姿勢不動。
那位醫生叔叔不知拿了什麼東西,他不停在我的左耳朵裡捯飭,我身子躺著,我的眼睛沒有躺著,不時能瞟見到他把紅紅的小棉花團放到醫用托盤裡。
等到他說,“她耳朵裡的血已經清理乾淨了。”那些棉花團就不扔了。
後麵,他把頭上一個奇怪的圓圓大眼鏡戴好,遮住了一隻眼,接著,他扒開我的耳朵看,一邊看,一邊問我,耳朵裡是不是有奇怪響聲一類的問題。
我一一回答,他又看了一會,給我做了一些測試,最後,他讓護士阿姨帶我到醫療室外麵候著,他要單獨給程可青和小鄭叔叔說事。
門關上的那刻,我似乎聽到飄來的聲音,“初步診斷是外傷性耳鳴導致的嘔吐……”
周身一片寒流而過……
身體的事,瞞不了我本人,何況,我坐在醫療室門外沒多久,首長爺爺來了。
他們都進去了,我是最後進去的,醫生叔叔沒有含糊其辭,他站在我的右手邊,聲音清晰明了,還很緩慢,怕我聽不清楚似的。
我被動地聽他說話,傻了一樣,其實,我也和傻子沒區別了,別無選擇,聽他宣布結果。
從頭到尾,可青暖暖的手,拉著我不放的手,支撐我呆立著聽完。
他說了那麼多,我卻隻要問他一句話……
“我以後還能唱歌嗎?”
“應該可以吧。不過,你的情況,以後儘量少接觸音量大的地方。”
是這樣啊……
“哦。”
從醫院回來,可青窩在我房裡,抱著我,哭了許久……
我任他抱著,任他哭著,我什麼都不想動,我隻想躺著,好好地躺著。
“楠楠,你為什麼不說話?”他在我完好的右邊耳朵哭著說。
說話?
我要說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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