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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鬆鎮的清晨被一層薄霧裹著，像有人在天亮前往鎮子裡潑了一盆冷水。陳曦推門下樓時，“最後一店”的大堂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天不亮就起來趕路的散修。昨天那個被他用劍柄擊退的光頭大漢也在，手腕上纏著一圈繃帶，看見陳曦從樓梯上下來，筷子夾著的花生米掉了一顆，滾到地上都沒去撿。
陳曦沒看他，徑直走到角落一張空桌前坐下，要了一碗稀粥和兩個饅頭。
“昨晚睡得好嗎？”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陳曦轉頭，昨夜角落裡那個戴鬥笠的女子不知何時坐到了他鄰桌。鬥笠摘下來擱在桌角，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尋常女子少見的英氣。左眼角那道淺淺的疤痕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銀白色，不是刀劍傷，更像是被某種灼熱的力量近距離掠過時留下的烙印。她的修為陳曦昨夜就已感應清楚——煉體九重，距離煉氣境隻差一步。
陳曦看了對方一眼，並沒有回答，隻是撕下一塊饅頭塞進嘴裡。
“我叫柳如霜。”女子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天行劍宗內門弟子，奉師命前往斷龍崖。”
天行劍宗。陳曦記得孟婆提過這個名字——幾百年前進入須彌山又倉皇退出的那批人，領頭便是天行劍宗的宗主。這個宗門與須彌山之間有著比其他勢力更深的糾葛，派人前往斷龍崖倒是不奇怪。但一個煉體九重的內門弟子獨自出現在黑鬆鎮這種邊陲小鎮，本身就透著不對勁。
“閣下找我有事？”陳曦的語氣不鹹不淡。
柳如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陳曦腰間的鐵劍上。準確地說，是落在劍身上那三道銀色疤痕上。那三道疤痕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劍身內部點亮了。
“昨晚你用劍柄擊退那個光頭的時候，劍上沒有靈氣波動，隻有電弧。那不是蒼元大陸任何一個宗門的功法。”柳如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後來我托宗門的情報網查了你的來曆——陳曦，半個月前出現在青石城外，煉體一重渡雷劫，跨五個小境界擊敗浩然宗煉體六重的周元化。數日前在落雲坊市連敗十餘名修士，其中包括煉體六重的孫德彪。之後失蹤數日，再現身時已經拿到了聚寶閣三樓那位前輩的通行玉符。我說的這些，有哪一句是錯的嗎？”
陳曦放下手中的饅頭，慢慢轉過身，第一次正麵迎上柳如霜的目光。天行劍宗的情報能力遠超他的預期——短短一夜之間，就把他進入蒼元大陸後的履曆查了個底朝天。這意味著他在落雲城的一舉一動，早就在某些勢力的注視之下了。而且他很清楚，對方既然查到了聚寶閣三樓，就不可能不知道他和封神台的關係。
“你想說什麼？”陳曦道。
柳如霜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推到陳曦麵前：“天行劍宗與須彌山的淵源，比赤霄宗早了整整六百年。我宗第三代宗主上官鴻，是最後一個從須彌山活著出來的人。這枚玉簡裡記載了他從須彌山帶回的唯一一樣東西——不是功法，不是法寶，而是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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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並沒有碰那枚玉簡，隻是問了一句：“什麼話？”
“‘封神台現，須彌門開。持劍者入，無劍者亡。’”柳如霜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然後看著陳曦的眼睛，“上官宗主回來後便將宗主之位傳給了師弟，自己閉關不出。臨死前他才說出實情——他不是從須彌山裡‘退出來’的，是被須彌山‘吐出來’的。須彌山隻接受某一種特定的人進入，其他人要麼死在半路上，要麼即使進了門也會被某種力量直接彈出來，連第一重考驗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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