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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台鎖死天道輪盤的瞬間，整座須彌山發出了一聲哀鳴。
那聲音不是從山體中傳來的，不是從殿宇中傳來的，而是從須彌山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法則根基中傳來的。它穿過層層疊疊的懸空回廊，穿過十二殿的斷壁殘垣，穿過妖獸森林和黑水沼澤，穿過落雲城和青石城的城牆，一直傳到蒼元大陸最遙遠的儘頭。大炎王朝的欽天監記錄了這一天的異象——天際出現了一道銀白色的裂縫，從西北一直延伸到東南，像一柄劍斬開了蒼穹。
須彌山內部的震顫遠比外界劇烈。萬法殿的書架成片傾倒，無數功法書頁在虛空中紛飛如雪，母本古卷自行合攏，封麵上的金色符文一枚接一枚地熄滅。因果殿的因果池水麵炸起數丈高的水柱，池底沉寂了萬年的因果線同時斷裂，發出密密麻麻的崩弦聲。輪回殿的鏡子碎裂了大半，碎片中映出千百個不同輪回中的麵孔在同一瞬間閉上眼睛。時空殿的日晷上，第十二根晷針終於停止了晃動，穩穩地指向“此刻”。噬靈殿的暗紫色火焰全部熄滅，隻剩下殿宇深處的牆壁上殘留著一行潦草的字跡——“債已還，不必找。”寂滅殿的灰色虛空正在褪色，從灰變白，從白變透明，被靜止了萬年的灰燼開始緩緩飄落，像一場遲來了太久太久的雪。
虛神殿的虛實邊界在震顫中忽明忽暗，虛神殿主的身影從虛空中重新凝聚，他望著穹頂那一道道蔓延的裂縫，輕聲說了一句話，語氣像是在送別一個老朋友：“九千年，終於有人替你關上了。”
通往須彌山最高處的階梯上，一個人正在往下走。白袍白發，赤足踏在星光凝結的台階上，每一步落下都讓腳下的階梯微微震顫。須彌老祖沒有回頭——他知道天道輪盤已經鎖死，封神台已經完成了它被鍛造的唯一使命。他走了很久很久，從階梯的最高處一直走到虛神殿的廢墟邊緣。虛神殿主站在廢墟上，看著他，虛幻的身形微微躬身。
“師尊。這是您一萬兩千年來第一次離開輪盤。”
“也是最後一次。”須彌老祖停下腳步，目光越過虛神殿主，落在更深處的虛空中。那裡站著一個渾身布滿裂紋的人——葉秋風。他靠在虛神殿僅存的一根立柱上，斷劍橫在膝上，裂紋裡的光芒比以前更暗淡了，但他的身體沒有消失。寂滅殿崩塌後，困住他的法則裂縫也隨之鬆動，他終於可以離開那道困了他三千年的縫隙，但已經晚了。他的身體被裂痕侵蝕了三千年，法則層麵的損傷無法逆轉，頂多再支撐半盞茶的工夫。
須彌老祖走到他麵前，彎下腰，白發垂落在葉秋風布滿裂紋的手背上。葉秋風抬起頭，看著這張與他隔了九千年歲月、隔了無數誤解與悔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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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葉秋風的聲音沙啞低沉，嘴角卻掛著笑，“好久不見。”
須彌老祖沉默了。一萬兩千年前他坐在萬法殿裡，對著滿殿弟子講道，葉秋風坐在第三排最左邊，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被他親手送進封神台、被鎖了六千年的弟子。九千年前葉秋風從封神台中掙脫，以劍客的身份重新闖入須彌山，斬斷時間支線，隻為替他贖罪——贖他鍛造封神台的罪，贖他未能阻止師尊觸碰虛氏古卷的罪，贖他沒能替葉知秋擋下寂滅法則的罪。
“對不起。”須彌老祖說出了這三個字。一萬兩千年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三個字。
葉秋風閉上眼睛，那抹笑意還留在嘴角。他的身體開始碎裂——從裂紋最密集的心口開始，一片一片地化作銀白色的光點，光點飄向虛神殿的穹頂，穿過層層廢墟，最終消散在須彌山最上方的星空之中。他的劍穗碎片從陳曦袖中飛出，在虛空中凝成葉知秋最後一縷殘影——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少女站在葉秋風消失的位置，朝須彌老祖行了一禮，然後化作最後一片光點，追隨她的師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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