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星未褪,凜冬鎮還沉睡在深寒之中,沈燼已推門邁入了風雪。
他背著一柄舊刀,腰懸烈酒與乾糧,沿著鎮北的碎石官道一路向北坡林海走去。
積雪很深,每一腳踩下去都沒到小腿。
沈燼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釘在地上般沉穩,連口中呼出的白氣都透著韻律。
這是《裂山刀法》推演至完美後反哺給肉身的本能,不止是刀意精進,連行走坐臥間的氣血流轉,都已褪去了昔日的虛浮。
北坡林海,凜冬鎮獵人的試煉場,裡頭盤踞著不少低階妖獸,灰脊狼,鐵角獾,雪鬣鼠之類的東西,兇性不算太強,但對鍛體境的武者來說,依然是要命的對手。
但沈燼此行,要的就是見血。
演武場上練出來的刀法再精妙,
若是沒有溫熱的臟腑和噴濺的鮮血來開鋒,終究是一具空殼。
他要把那些印在腦子裡的完美殺招,借著生死一瞬的壓迫,一刀一刀,刻骨銘心地鑿進這具身體裡。
進了林海,遮天蔽日的樹冠將風雪撕碎,光線驟暗。
沈燼放慢腳步,右手搭在刀柄上。
腥風乍起。
左前方的枯暗灌木叢中,亮起兩點渾濁的幽綠。
一頭成年灰脊狼無聲地弓起了脊背,灰毛根根倒立,涎水順著交錯的獠牙滴落在雪地裡,瞬間結成冰珠。
鍛體七重對上成年灰脊狼,本該是拿命去填的險局。
一旦被那股悍戾的爆發力撲倒,人的咽喉脆得就像乾枯的樹枝。
沈燼沒有退。
錚,刀出如裂帛!
刀光乍現的剎那,灰脊狼厲嘯撲出。
沈燼不退反進,身形猛然一側,刀鋒自下而上挑出一道狠辣的半月弧光。
那是《裂山刀法》第一式的變招,專克體型龐大的獸類。
“哧!”刀刃切開堅韌的狼皮,發出摩擦聲。
不夠深。
推演中那完美無瑕的刀跡,在此刻卻被肉體扯了後腿。
氣血太弱,爆發力太差。
這一刀本該開膛破肚,卻隻在狼腹上拉開了一道血口。
灰脊狼吃痛,落地瞬間癲狂旋身,第二次淩空撲咬而至。
第二刀,精準劈入灰脊狼後腿的關節縫隙,哢嚓一聲,碎骨聲清脆瘮人。
狼軀失去平衡,哀嚎著翻滾倒地。
沈燼沒有半分遲疑,揉身而上,第三刀帶著整個身體的重量,毫無花哨地剁進了狼的頸骨!
噗。
滾燙的狼血澆在沈燼臉上。
他杵著刀,蹲在狼屍旁劇烈地喘息著,白霧在口鼻間急促吞吐。
三刀。
換做換血境的高手,一刀便能將其梟首。
但這已經是這具軀殼的極限。
裴驚蟄甚至不用拔武器,一拳就能把這東西的腦袋砸碎。
但沈燼沒有氣餒。
三刀已經比他預想中好了。
以鍛體七重的氣血儲備,能在三刀之內解決一頭成年灰脊狼,靠的全是刀法上的碾壓。
沈燼伸出沾滿血汙的手,抹了一把臉,隨手割下一塊大腿肉,就地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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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獸血肉中裹挾的微末靈氣,是此刻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淬體葯。
他大口咀嚼著獸肉,眼神卻已盯向了更深的密林。
接下來的三天,北坡林海成了沈燼一個人的煉獄。
肉體在哀嚎,刀意卻在狂歡。
第二頭灰脊狼,一刀重創,半刀斷喉。
第三隻鐵角獾,纏鬥半炷香。
拚著左臂被犁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他一刀貫穿了獾頸後那塊僅有銅錢大小的薄弱處。
最慘烈的一次,是第三天遭遇的兩頭灰脊狼夾擊。
那是真正的生死一線。
刀法再精絕,也無法彌補絕對速度的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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