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計劃
暑假，施懿陪侄子前往落日國辦理入學。她流連於各大學的公開講座，從文學到前沿科學，無所不聽。在一次行為認知的小型研討會上，她結識了一位談吐風趣的銀髮老太太Linda，兩人相談甚歡，臨別時互留了郵箱。
回到錢城，大三生活如期而至。表麵是完成英語係課程，內裡卻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秘密進修。她翻出外公書房裡蒙塵的《化工原理》與《有機化學》，指尖劃過書頁，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混著鐵鏽味翻湧上來。那些複雜的公式與流程圖並非全然陌生，童年在外公的實驗室裡，在燒杯碰撞與溶液變色的氣息中，她早已被動地吞咽下遠超同齡人的化學工程基礎。後來選擇英語係，與其說是興趣，不如說是對過往的短暫逃離，一種近乎任性的擺爛。如今重新拾起，過程比預想中更折磨：記憶的碎片需要拚湊，理解需要重建，大量細節已然模糊。她常常對著一頁反應式枯坐到深夜，不是在理解，而是在喚醒某種沉睡的肌肉記憶。進展緩慢，但方向清晰。
同時，堂伯父安排的人也適時出現。一位寡言的中年人每周用一個下午，帶她領略密碼構建與破譯的思維藝術；另一位利落的年輕女教官李颯，則傳授她如何利用環境、創造時機，以及在絕對劣勢下爭取一線生機的技巧。唯有體能，似乎是她天賦樹上的盲區，任憑如何加練，進步總是微乎其微，劇烈運動後的眩暈與喘息如影隨形。她和李颯最後決定互相放過彼此，先掌握逃生技能。
2007年9月末，北市，T大附近“拾光”書店。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木地闆上投出規整的光斑。靠窗的桌邊，一哥和二哥正對著屏幕上一段頑固的代碼發愁，手邊堆著厚厚的專業書。
斜後方，程韞輕輕合上手中的德文原版《神經倫理學》。他穿著淺灰色襯衫與剪裁合體的深灰西裝馬甲，與周圍學生的隨意穿著隔著一層無形的距離。他在這裡坐了一會兒，姿態沉靜，像在等待，又像隻是旁觀。
直到二哥因為一個技術難點，聲音不自覺地提高：“這個觸發機製的邏輯閾值到底怎麼設才合理……”
“抱歉，打擾一下。”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兩人擡頭。程韞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步之外，手裡拿著書和一杯咖啡，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無意聽到你們的討論，”他開口，語氣平和，“如果是關於分散式存儲的自毀觸發，NIS那篇論文的模型思路不錯，但它的預設條件在真實網路環境裡容易失效，誤判率高是正常的。”
短短一句話，精準點破了他們卡住的核心。一哥和二哥對視一眼，警惕中帶著驚訝。
“您對這方麵有研究？”一哥問。
“以前接觸過一點。”程韞微微一笑，模糊地帶過，“這個方向很特別，是學術探索，還是考慮過落地？”
“先能跑通再說吧，”二哥苦笑，“太偏門了，估計沒人感興趣。”
“偏門往往意味著真正的需求缺口。”程韞的聲音不疾不徐，“我恰好知道一個校友發起的明光基金，專投這類有長期潛力的底層技術。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可以幫忙牽個線。他們提供資源和安全的環境，但不幹涉具體研究。”
他從西裝馬甲內側取出一張純白名片，輕輕放在桌角書頁上。上麵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郵箱。
“有興趣可以隨時聯繫。我每周四下午常在這裡看書，碰巧遇到也能聊聊。”他微微頷首，轉身離開，步態從容，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散去，一哥才小心地拈起那張名片。
“程韞。”他念出名字，眉頭微皺。
旁邊，二哥深吸一口氣，眼睛瞪大，一把抓住一哥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震驚：“程韞？明月集團的程韞？”
一哥的手指頓住了。所有細節瞬間串聯：那身衣著，那份從容，提及“明光基金”時的平淡語氣，以及“明月集團”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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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集團，橫跨多個尖端領域的巨頭，旗下“明光”基金在頂尖技術圈是傳說級的存在。而程韞，是那位極少露麵的接班人。
“他說的明光，是那個明光。”二哥的聲音因激動發顫。被普通風投注意是一回事，被“明月”的核心基金、尤其是程韞本人遞出橄欖枝，那感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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