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麵試風波
七月底的深港，熱得像蒸籠。
沈怡站在遠洲大廈門口，擡頭看了一眼那棟玻璃幕牆的摩天樓。陽光打在立麵上，碎成無數片刺眼的白。她低頭檢查手裡的文件袋：學歷證明、成績單、推薦信，邊角齊整，沒有摺痕。
白色無袖襯衫，淡藍色棉麻西褲，米色平底涼鞋。都是平貨，但每一件都熨得妥帖。平價的質地遮不住她與生俱來的優勢。
她穿過旋轉門，冷氣撲麵而來，本能地縮了一下肩膀。
大廳鋪著淺灰色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前台後麵的牆上嵌著“遠洲集團”四個字，銀灰色。她往前台走的時候有人擡頭。前台旁邊站著兩個男人，深色西裝，手裡拿著咖啡杯。其中一個正側頭說話，說到一半目光飄過來，話就斷了。另一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停了。
沈怡沒注意到。她走到前台，把文件袋放在檯麵上。
“你好，我是來interview的。”
前台小姐擡頭。在這棟樓裡見過太多人：穿定製西裝的、拎名牌包的、戴限量手錶的。眼前這個女孩子穿的是平價貨，但有些東西不是衣服能遮住的。
“名字？”
“沈怡。洲際葯業，藥物研發數據合規與分析員。”
前台小姐低頭翻表格。電梯門開了，出來四五個人，腳步聲雜遝。走在最前麵的男人三十齣頭，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正側頭跟同事說話。目光隨意掃過大堂，定住了。後麵的人差點撞上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慢下來。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另一個低聲笑了一下。
沈怡站在前台背對著他們，把文件袋抱在懷裡。肩膀微微收著，重心在兩隻腳之間換了換。前台小姐把表格遞過來：“三十八樓，B會議室。先坐那邊等。”她接過去，說了聲謝謝，轉身往等候區走。走過大廳的時候那幾個男人還沒走，有人收回目光，有人又看了一眼。
等候區靠窗，陽光被百葉窗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米色沙發上。她選了一個角落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膝蓋上，雙手疊著壓住。走廊裡人來人往，有人匆匆走過餘光掃一下，有人放慢腳步多看兩眼。她始終沒有擡頭，不知道有人在大堂中央停下來看過她，也不在意周遭在議論什麼。
三十八樓是洲際葯業的地盤。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牆上掛著醫學影像的抽象畫，冷光燈管嵌在天花闆裡，把整個樓層照得一絲不苟。B會議室的門關著，百葉窗拉下來，看不見裡麵。她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交握著，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另一隻手腕上的運動手環。
同一時刻，四十六樓。
淩遠琛坐在辦公桌後麵，深藍色襯衫，袖口解開一顆，推到小臂中段。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一杯咖啡已經涼了。門沒敲，直接推開。一個梳背頭的男人走進來，深灰色西裝剪裁考究，步伐帶著刻意放輕的急促。臉上掛著笑，是那種看見什麼好玩的東西、忍不住要來分享的笑。
淩遠琛沒擡頭。
“Michael，Carson處來了個極品。”
他翻了一頁文件。
“新請了哪個小明星來代言？”
背頭男嘴角往上翹：“不是。深港大剛畢業，讀化工的，來應徵二少那邊數據分析員的位子。”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純情的，掐得出水。這種極品落在Carson處，不虧？”
淩遠琛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沒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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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頭男也不急，靠回椅背，補了一句：“你不去，真就走寶了。”
淩遠琛端起咖啡杯，發現涼了，皺了皺眉，放下。
背頭男站起身，拍了拍褲腿往門口走：“那我下去看看，替你先掌掌眼。”
門關上。淩遠琛翻了一頁文件，沒擡頭。辦公室安靜了幾秒。他把鋼筆帽擰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一角。海麵上有幾艘貨輪在慢慢移動。他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三十八樓B會議室，今天上午是不是有個麵試？”
三十八樓的走廊很安靜。地毯吞掉了大部分腳步聲，隻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會議室的門關著，百葉窗拉下來，看不見裡麵。沈怡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背脊挺直，膝蓋併攏微微側向一邊，文件袋豎著抱在懷裡。
電梯門開的時候她沒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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