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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並不知道趙國強送了東西來。
將西屋稍微收拾了下，交代謝建章帶著弟弟妹妹在家燒水洗澡，她自己一手抱著二慧，一手提著牛皮包，由大娟帶路，往大隊部去了。
大隊部在隔壁呂家莊，徒步過去要二十多分鐘。
呂家莊和南窯村一樣，同屬於東觀塘生產大隊。
就見村頭三叉路口旁一個敞開門的大院，裡麵一排白色土坯房，牆上刷著“艱苦奮鬥，自力更生”八個紅色大字。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桂花，葉子已經掉光了，有老太太坐在樹下納鞋底，小孫子在旁邊抑揚頓挫的念毛選。
也有人拿著空飯盒往外走。
兩人一走進院子，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大娟很不習慣這種“萬眾矚目”，頭幾乎要埋進胸膛。
謝昭卻是個自來熟，張口就問：“嬸嬸，趙支書在嗎？”
老太太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拿飯盒朝側右方指了下：“在東邊那個房子裡，你腳步放快點，他馬上要去公社裡開會。”
謝昭道了聲謝，順著她指著方向走去。
身後響起好奇的咕噥聲：“又有新知青來了？”
“明擺著。”
“你們看她那衣裳，羊毛的，供銷社都買不到，聽講隻有滬市的百貨商場才有。”
“乖乖，身上還有香味，擦香膏了嗎？”
“什麼香膏，城裡人都用香水。”
“看她的手，雪白！一看就是沒乾過重活，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噢？”
“還用你操心？那個夏知青才剛來時不也天天哭，現在不活得好好的？”
“不曉得這鮮花最後落哪個牛糞上咯……”
竊竊私語如潮水，在耳邊漫過。
謝昭麵不改色，拉著大娟，走到右邊最裡間的屋子。
敞開的屋門內，幾張瘸腿破洞的舊辦公桌，上麵坐滿了人，有下棋的，有打撲克的，有納鞋底的，有嘮嗑的，基本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一個個又黑又瘦，穿著灰撲撲的襖子，上麵打滿了補丁。
唯一顯眼的就是背對門坐著的年輕男性。
他穿了一身綠色軍大衣，大長腿隨意屈著，軍靴踩在凳子上。右手胳膊肘支著膝蓋，修長的手指散漫地夾著一根煙。桌下左腿隱隱可見打著石膏，旁邊牆上靠著一根拐杖。
雖吊兒郎當坐著，一條腿還瘸了，但身姿依舊悍利扳直，一看就當過兵。
“將軍。”
男人左手撚起車，啪的往棋盤上一放。
對麵的老頭立刻綠了臉。
“我就講不該走那個炮！”“不聽我的，輸了吧？”“讓開讓開，到我了！”“你們都不中。”
觀戰的男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吵吵起來。
又被男人一句話止住。
“拿筆來。”
對麵老頭的臉由綠轉黑。
有人把一隻吸滿墨的毛筆遞了過來，男人隨意把煙往嘴上一叼，提筆就在老頭額頭上畫了一隻活靈活現的——
烏龜。
“哈哈哈哈哈……”
四周哄堂大笑。
老頭氣呼呼站起來：“笑什麼！笑什麼！你們臉上沒烏龜嗎？”
臉上畫烏龜的確實不止他一個，觀戰的男人們臉上基本都有。
少的三兩隻，多的臉上都不夠畫。
原本忐忑的大娟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眾人聽見門口動靜，扭頭看了過來。
年輕男人也叼著煙，漫不經心轉過頭。
嫋嫋白煙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飄散，他漆黑的眼珠倒影著天光，迎麵和謝昭的目光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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