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愁》的餘溫尚未散盡，林言又消失了。
方遠打了三個電話才接通，聽筒那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劈裡啪啦的鞭炮響。
“你在哪？”
“老家。”林言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表姐結婚。”
“……你什麼時候回去的？”
“昨晚。”
方遠沉默了片刻。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陣鞭炮聲，夾雜著川省方言的吆喝和孩子的笑鬧。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歌神》那邊——”
“方老師。”
林言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二十齣頭 年輕人的鮮活，“我表姐要敬酒了，回頭說。”
電話掛斷。
方遠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個人，熱搜上掛著三億閱讀量的話題，全網都在等他的下一首歌，各大平台爭相解讀《消愁》的“八杯酒”，他卻窩在川省一個小縣城的老家等著吃席。
方遠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林言簽約那天說的話——“我的音樂方向，由我自己做主。”
做主就做主吧。這個人，從來不需要別人替他決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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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省，鎮上的酒樓張燈結綵。
三層樓的老式酒樓，門口貼著大紅喜字，兩側擺滿了花籃，紅毯從台階上一直鋪到路邊。
鞭炮碎屑鋪了一地，空氣裡瀰漫著硫磺味和糖醋魚的香氣。
林言坐在角落的一桌，旁邊是原主媽媽。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新外套，頭髮特意去燙過，整個人喜氣洋洋，臉上的笑意就沒下來過。
她時不時給林言夾菜，筷子不停，嘴上也不停：
“多吃點，看你瘦的。帝都的東西是不是不合口味？上回給你帶的鹵牛肉吃完了沒有？”
原主爸爸坐在對麵，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polo衫，領口的扣子規規矩矩繫到最上麵那顆。
他不說話，隻是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在席間慢慢掃過，最後總是落在林言身上。
林言衣服口袋裡露出半截紅包——那是出門前他悄悄塞給林言的，說“你大了，該你隨禮了”，語氣像是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林言接過紅包時低頭看了一眼——厚厚的，比他自己準備的那個還厚。
他沒有推辭，隻是把兩個紅包一起放進了口袋裡。
儀式開始。
酒樓大廳的燈光暗下來，追光燈打在紅毯盡頭。
新郎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站在台上，雙手交握在身前，緊張得喉結上下滾動。
他的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川省男人特有的憨厚和硬朗，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音樂響起。
不是那首爛大街的《婚禮進行曲》，而是一首溫柔得讓人想哭的鋼琴曲。
所有人站起來，轉向大廳入口。
新娘出現了。
她穿著白色緞麵婚紗，裙擺像一朵盛開的梔子花，頭紗從發頂傾瀉而下，在燈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她挽著父親的臂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要在這條紅毯上多停留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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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眼不算驚艷，但此刻被幸福的光映著，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嘴角帶著笑，眼眶卻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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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媽媽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鼓掌一邊念叨“真好看真好看”，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原主爸爸的胳膊。
原主爸爸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鼓掌的力度比平時重了幾分。
林言也在鼓掌。
但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鄰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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