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燕窩湯順著袖口往下淌。
蘇靈月的小臂火辣辣地疼，像被一盆熱炭壓上去一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袖子，皮膚已經泛了紅。
那個打頭的丫鬟還站在原地，手裡端著食盒，臉上掛著得意。
“哎呀，蘇姑娘，奴婢手滑了。”她捂著嘴，語氣裡全是假惺惺的歉意，“這可怎麼好？側福晉的燕窩，灑了多可惜。”
蘇靈月沒吭聲。
她擡起頭，看著那兩個丫鬟。
疼嗎？疼。
怕嗎？不怕。
前世在手術台上被滾燙的止血鉗燙過手背，那種疼比這猛烈十倍。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繼續縫合了。
“姐姐說得對。”蘇靈月慢慢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側福晉的燕窩，確實可惜了。”
她伸出被燙紅的那隻手，拎起食盒的蓋子，翻過來看了一眼。
“血燕，冰糖燉的，少說也值二三兩銀子。這麼好的東西，灑在奴婢袖子上，側福晉知道了，怕是要心疼。”
打頭丫鬟的臉色微變。
蘇靈月把食盒蓋子輕輕扣回去，擡起眼。
“不過，兩位姐姐放心。奴婢雖然身份低微，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燕窩灑了就灑了，奴婢不會告訴爺。”
她頓了頓。
“隻要兩位姐姐也別告訴側福晉，說是你們親手把她精心燉的燕窩，潑在了爺剛指名要做葯膳的人身上。”
這話一出，兩個丫鬟的臉色齊齊變了。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蘇靈月低下頭，拿帕子慢慢擦著袖口上的燕窩漬，動作很輕，語氣更輕。
“就是提醒兩位姐姐一句。爺方才在書房裡親口吩咐的，讓奴婢做葯膳。蘇公公也在。”
她擡眼看向一旁。
蘇培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院門口，手裡還捧著胤禛讓他去庫房支的銀子。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兩位姑娘，”蘇培盛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書房重地，閑雜人等不得擅入。
側福晉要送東西，該從前院遞話，什麼時候輪到你們直接闖進來了？”
打頭丫鬟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蘇培盛是四爺跟前第一得用的人。他的態度，就是四爺的態度。
“奴……奴婢這就走……”
“慢著。”蘇培盛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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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看了一眼蘇靈月被燙紅的手臂，又看了看地上那灘灑了的燕窩湯，臉上的表情越發難看了。
“食盒留下。”
“什……什麼？”
“這是側福晉送給爺的東西，灑了一半，你們就這麼端回去？”蘇培盛的聲音不急不慢，“回去稟報側福晉，就說東西爺收了。
至於這食盒裡還剩多少，你們自己想想怎麼交代。”
兩個丫鬟的臉白了。
食盒裡的燕窩灑了大半在蘇靈月身上，剩下的歪七扭八，根本不能看。
她們要是把這話帶回去，等於告訴李側福晉：我們辦砸了，還被蘇培盛拿住了。
打頭丫鬟咬了咬嘴唇，恨恨地看了蘇靈月一眼，放下食盒，拉著另一個丫鬟轉身就走。
腳步聲遠了。
蘇培盛嘆了口氣，轉頭看蘇靈月。
“蘇姑娘，您這手臂……”
“沒事，蘇公公。”蘇靈月捲起袖子看了看，小臂上燙出了一片紅痕，有兩處起了小水泡，但沒傷到真皮層。“看著嚇人，不礙事的。”
蘇培盛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說什麼，隻是把手裡的銀子遞過來。
“這是爺吩咐支的五十兩。姑娘先收著。藥材的事，您列個單子給奴才，奴才派人去辦。”
蘇靈月接過銀子，手指捏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蘇公公。”她叫住轉身要走的蘇培盛。
“您幫奴婢跟爺說一聲，葯膳晚飯前做好。”
蘇培盛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院子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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